灰色草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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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園守護者

「稻草人,你來這裡很久了嗎?」幼小的靈魂抬起頭,用著天真的語氣問著站在他身旁的人。

偌大墓園陰森冷清,安靜排列的墓碑如同白色的小方塊整齊排列,那些曾經活潑富有生氣的身體就躺在這裡,帶著生者的思念與悲傷,埋進土裡化為虛無。

被詢問的稻草人拍拍新來的小成員,開口說道:「很久了呢。」

「那你一定很寂寞吧。」小靈魂悶悶地說。

稻草人被小靈魂突如其來的話語勾起興致,「為什麼這麼說呢?」

「因為這裡真的好無聊。明明有這麼多人在這裡,卻只有你肯陪我聊天。為什麼他們都不說話?」

「因為他們在這裡待太久了。」稻草人說道:「生前的記憶對他們而言就像一個傷口。你應該替他們高興,因為他們的傷癒合了。」

「他們受傷了嗎?」幼小的靈魂懵懵懂懂問道,「就跟我一樣嗎?」

稻草人看著剩下半顆腦袋的小靈魂,蕪菁頭裂開了一道難看的縫,「不,他們更嚴重。」

「你可以叫我安迪。」

「什麼?」

「那是我的名字。」安迪頗有小大人的樣子,「這裡真的好無聊,好無聊。」

稻草人抬頭看見在夜空中徘徊的烏鴉,又低頭看小安迪,「要不要來做點有趣的事情?」

小靈魂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小孩性情好似突然回到了半透明的軀體裡,「我要!我要!」

「那就跟我一起打掃這片墓園吧。」稻草人拍掉衣服上的灰塵,扛起擺在一旁的大斧。

寂靜的墓園來了幾位不速之客,摻有複雜氣息的生者驚動了這片少有波動的土壤,稻草人接收到烏鴉傳來的訊息便立刻前來。

這就是他的工作,從他有意識之後就是扮演著打掃的角色。

「去你的!你以為死了就可以這麼算了嗎!」當稻草人跟安迪到達時,坐落於墓園角落的白色墓碑已經被踩出淺灰色的腳印,一群年輕人正踐踏著剛誕生的墓碑。

伴隨著難聽的辱罵以及刺耳的言語,年輕人猖狂的笑聲絕對惹怒了沉睡在地底下的靈魂,稻草人能感覺到那些靈魂的憤怒,像是漂浮在刺骨寒冰上的火焰。

「那個墓碑好可憐。」小安迪皺起小小的眉頭。

稻草人好笑的搖頭,這樣可愛的情緒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見到過了,面前少了半顆腦袋的小靈魂,簡直是他無趣生命中意外添加的美好蜂蜜。

「我們來嚇嚇他。」稻草人遞上一枝細細的樹枝給小安迪,「隨便你發揮。」

小安迪揮著樹枝,露出狡黠的大笑容,「我最愛惡作劇了!」

看著飛奔出去的小靈魂,稻草人忍不住拿出墓園入住手札,果不其然安迪的入住原因是因為不小心從樹上墜落砸爛腦袋。

小安迪玩得很開心,但對那群早已被酒精醃漬得毫無知覺的年輕人來說,小安迪的惡作劇並沒有起到嚇阻的作用。

「需不需要幫忙?」一道好聽的聲音自黑夜中墜落而下,稻草人沒有抬頭,只是注視著玩得不亦樂乎的小靈魂,「你很久沒來了。」

「因為我最近去旅行了。」對方解釋道。

「之前怎麼沒有聽說你說過?」

「哎呀哎呀,你居然會對我的事情感興趣。難道你之前對我的不耐煩都是幻覺嗎?」

稻草人自動忽略了那語氣中的自我陶醉,但不得不說,對方沒出現在這段時間,墓園確實安靜到讓人有點無聊。「你要不要幫忙打掃工作?」

好聽的聲音輕笑幾聲,接著拍著小小的翅膀離開稻草人的視線。

稻草人知道對方製造的幻影總是能幫上大忙。

幾秒鐘過去,那群年輕人的聲音逐漸染上恐懼,他扛起沉重大斧,走過去開始驅趕不速之客。

滿是鐵銹的大斧先是撕裂空氣,接著稻草人從猖狂之徒眼中看見倒映的自己,他很享受這群年輕人散發的恐懼以及尖叫,誰叫他們如此的無聊沒事找事做。

搭配著某蝙蝠製造出來的幻影,稻草人在那群年輕人眼中就是個媲美惡魔的恐怖生物。

碰的一聲大斧削過年輕人的衣角,又再一聲,銳利地大斧落到了年輕人的腳邊。

「給我滾!」最後,稻草人說了必說的台詞。

接著是倉皇逃離的人群。

「你開心了嗎?」眼前的小靈魂笑到滿地打滾,稻草人無奈的揪著對方的小腳,將他拎到半空中。

小安迪呵呵笑著,蒼白面容居然出現些許的粉紅。

「開心!好開心!」

接著又呵呵大笑。

稻草人乾脆放掉小靈魂,任由他在墓園中亂跑,去找那些已經沒有任何情緒的靈體。

或許這樣也不錯,讓這座太安靜的墓園能染上小安迪那得來不易的生氣。

「平時枯燥乏味的工作居然可以讓小靈魂這麼開心,真是意想不到的收穫。」那道好聽的聲音又出現了。

「小安迪跟我說我一定很寂寞。」稻草人突然說道。「有那麼一刻,我突然有點認同小安迪的話。」

「喔,看來我真的太久沒有來找你了,真難得你會跟我說這些。」

「走吧,跟我分享一下,你都去哪裡玩了,當作賠罪。」

稻草人再次扛起大斧,轉身離去。

小小的蝙蝠影子,悄然幻化成人形,揣著伴手禮,快步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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