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草原

「你說謊！」

「你可以試試看，試著站在祭壇上時驗證我說的話。」

達米安才不管拉希姆說的咒法是不是真的，他現在有種強迫吃了一坨屎的錯覺，那感覺的確爛透了。

到底為什麼有這麼多人喜歡看霸道總裁強娶弱女子的戲碼？

到底為什麼被強娶的那些人最後會動心！

比起動心，他現在比較想動手！

拉希姆用腳尖挺起達米安的下巴，迫使仰望自己，「我並不需要你的尊重，當然也不需要你的認同，我只要你的人，你的身體、你的身份，而我現在已經得到。」

達米安看著冷漠又美麗的祭司之子，他不得不承認眼前的青年個性糟糕到他想往對方臉上揍一拳，但他是個成熟的大人，大人不會跟小孩計較，大人會成熟的將這筆帳記下來，等以後有機會加倍奉還！

達米安記下了這筆帳。

「既然你已經得到你要的了，現在可以放我離開了吧。」

「不行，還不行。」拉希姆饒有興致地欣賞少年敢怒不敢言的表情，爾後說道：「達米安，親吻我的腳。」

這下子達米安簡直無法平靜了，好不容易按下去的怒火又竄了起來，好在臉頰上的火辣疼痛及時拉住即將脫口而出的咒罵，他可不想再被打第三次巴掌。

所以他不得不低頭，假裝順從又虔誠地親吻拉希姆的腳背。

嘴巴碰皮鞋的感覺讓人作噁，現在他的嘴唇上全是細沙，達米安呸了好幾口才把那些沙子都吐掉。

「拜倫之子，你對大祭司有什麼想法？」拉希姆突然說道。

「大祭司是僅次於國王的人，國王之後就是他。」

「無知又愚蠢的野蠻人，但我原諒你的無知。」拉希姆沉默了幾秒，綠色美目不斷轉動，又開口說道：「你是否曾恨信仰的神讓你遭遇這一切？」

「我不相信神。」達米安腦中閃過伊西多死去前的提問，所有意外都如同被安排好要置他們於死地。

達米安的回答在拉希姆意料之中。

「所以這就是為什麼有祭司的原因。我們的存在使得神祇的聲音能夠傳遞，讓人民知曉世界上確實有神祇，同時也藉由祭禮獻上我們所能貢獻。不同的祭典上，我們會獻上不同的祭品，以鮮果麥粉為主的素祭、以焚燒整隻牲畜的燔祭，而其中又以人為祭品的人祭為最盛大跟重要。」

「所以我就是你口中所說的人祭祭品？」達米安說道。

他想起了那時與伊西多挖掘出來的古物，那些破碎的陶器以及躺在沼澤中的木乃伊，他們被迫奪去性命，獻給一個無形或者不存在的神。

他們的生命就這麼簡單地被奪走，這樣輕易地就定義了他們的價值。

或許是他語氣裡的厭惡過分明顯，以至於被拉希姆所察覺，「我知道你們希臘城邦厭惡人祭，但除了你們之外，各國之間都有類似的文化，並非只有波斯才有，況且人祭的主要目的並不是濫殺無辜，而是將寶貴的生命以及盛大又尊重的方式獻給神祇，讓善良又擁有智慧的活祭品服侍在神祇的身邊。」

「你們又以什麼標準評斷祭品的善良與智慧？」

「你覺得人死後會去往何處？」

「至福樂土或塔耳塔羅斯 。」達米安自己說出這兩個名詞後，反應了好久才意識到原來這兩個詞彙代表的意思就是天堂與地獄。

「你又怎麼知道亡者們該去至福樂土或塔耳塔羅斯？」拉希姆緩緩抬起頭：「因為會有審判，對吧？不論是埃及的阿奴比斯，又或者希臘神話裡冥府的判官，都是擔任判決靈魂善惡的角色，而我們也是如此，波斯人的靈魂會走上欽瓦特橋，接受三女神的審判，也唯有通過了女神們的審判才得以走向橋的另一端，走到阿胡拉·馬茲達身邊。」

「所以這跟我們談論的愉快話題有什麼關係？」

「因為這才是重點。」祭司之子身子前傾，收起了話語中的銳利，多了一份虔誠與尊重，「活祭品的三個試煉分別象徵著守護欽瓦特橋的三女神，拉什努、密特拉以及斯勞沙。象徵拉什努的試煉是完美的身體，必須擁有健康的胴體並且成為全波斯最強的戰士；象徵密特拉的試煉是熟知禮儀與經典，必須回答出試煉官出的謎語以及任何問題；象徵斯勞沙的試煉是真心臣服，祭品必須在試煉中證明對培育者對信任，對神祇的信仰忠貞。唯有通過寓意著三女神的考驗，才象徵著祭品以生者的方式走過欽瓦特橋，是一名善良又有智慧的人，足以獻給我們所敬愛的神祇。」

「聽起來未來的道路十分艱辛。」他已經預想到在未來水深火熱的日子裡，還要在夾縫中找機會逃離的疲累生活。

現在他完全不能賴皮僥倖了，原本他打算如果真的成功通過試煉，說不定可以看到拉希姆最後發現因為條件不完全符合而失敗的表情，但依照剛剛知道的事實，他必需在試煉結束前離開這裡，越快越好。

「但有我在，而你是我所選的活祭品，這些試煉並不足為懼。」

「你的盲目自信到底是從哪裡來的？」

「就跟你的粗俗用語一樣，令我不解。」

「所以我們可以結束這個話題了嗎？」達米安是真的想結束了，每次都這樣被嘲諷，美麗的風景看起來都不美麗了。

但顯然拉希姆並不想結束話題，奴隸在拉希姆的命令下拉起達米安並分開他的腿，他不明所以立刻反抗，然而雙手卻被手鐲上的鎖鏈牽制，「你又想幹嘛！」

「還記得我們剛剛的對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