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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之際,宅邸裡的奴隸剛起身進行著自身工作,巴巴克便來到達米安面前將他領出房間。
他對眼前瘦小的男孩有印象,當初拉希姆來奴隸市場的時候他曾在旁邊勸說拉希姆做的決定,但最後拉希姆還是買下自己。
厚重木門外的廊道又長又深,面貼彩釉的地板踩起來冰涼舒服。
與拉希姆達成初步共識後,祭司之子似乎已迫不及待開始執行培育活祭品的計畫。
整趟路程下來,巴巴克沒有提問或者說任何一句話,達米安則是一邊將注意力放到了周遭景觀,一邊問自己接下來會被送去哪裡。
「德爾蘇紀總管已經準備好讓你安靜療養的房間。」
「讓我猜猜,我被安排睡在拉希姆大人的寢室旁?」
「除了基本禮儀、階級觀念外,你有很多事情需從頭學習。」那是直白到過於鮮明的鄙視。
「我就像新生兒一樣無知單純,熱愛挑戰的拉希姆大人一定都將這些因素考量進去了。」單方面的閒談過程,他們穿越中庭,越過幾個長廊,最後站在刻有精美浮雕的拱門前。
就算達米安對建築不感興趣,卻仍為這一切感到驚豔。
「右邊廊道是通往祭品們的起居室,左邊則是學習的廳堂。」依循巴巴克指的方向望去,拱門之後是一個由數支巨大高聳的白色柱子所撐起的空間,左右兩側各自延伸走道,而正前方則放有一座青銅爐鼎,裡頭似乎焚燒著什麼,整個空間瀰漫溫潤香氣,像極了拉希姆身上的味道。
日後的日子裡,達米安才知道爐鼎焚燒的是乳香—一種名貴樹脂。
他的房間被安排在走廊盡頭,平時不常有人經過,以脫逃計畫來說,這是一個不錯的起始點。
達米安的大腦已經浮現了整個空間的格局。
在戰場上要謀獲得勝利,戰略是極其重要的一環,地理環境、敵方戰力、以及自身優勢,但如果什麼都沒有,那就自己創造機會。
達米安心安理得地躺在鬆軟的床上,巴巴克的聲音頓時成了枕邊低語。
再次醒來,他發現手腕上多了青銅手鐲,而拉希姆則正站在木桌前打量房間擺飾。
「為什麼你會在這裡?」他的語氣彷彿拉希姆是不請自來的客人。
「我總要親自看看德爾蘇紀置辦的房間成果如何,畢竟你是我的活祭品。」達米安的回應讓拉希姆蹙眉,他開始質疑是否讓德爾蘇紀將房間置辦得太過舒服,以至於雅典之子忘記了自己的處境。
達米安舉起兩隻手,「這兩個東西又是什麼?」
「代表你是我的物品。只要你不捨棄雙手,它會很牢靠地栓在你的手腕上。」為了示範手鐲的用途,拉希姆找來了鎖鏈,華美手鐲瞬間變成堅固手銬,可以一左一右牽制住他的行動。
「所以你來這裡只是為了給我拴上項圈,以示你是我的擁有者?」
「還包括你該遵守的規矩以及活祭品的試煉——把他扛出去。」
達米安還未釐清這句話的意思,他便被一左一右架出房間,轉移到烈日曝曬的中庭,一盆涼水毫不留情朝他臉上潑去,這下子達米安總算清醒。
「你在做什麼!」他吼道。
「做一件我早該做的事情,整理你的面容。」待在長廊的拉希姆藏隱身在陰影下,他命人褪去達米安身上的布料仔細淨洗。
赤身裸體的達米安就像個被圍觀的野獸,只能站直了身體任人搓洗,兩腿間的性器在無任何衣物遮蔽下一覽無遺,這讓他不自在,但拉希姆卻毫不遮掩地上下打量,他忍不住問道:「看到有什麼想法?」
「沒什麼特別的。」拉希姆回應十分平淡。
幾分鐘的時間過去,達米安如雜草般雜亂的黑髮、讓人心煩的鬍渣都被俐落削去,一改先前狼狽模樣,現在站在拉希姆面前的雅典之子乾淨又清爽,立體深邃的五官總算顯露出來。
「你知道巴巴克是誰,對吧?」他突然問道。
「帶我來這裡的人。」看到綠色眼睛瞇了起來,他補充:「住在宅邸裡的這幾天,讓我深刻明白,您果然是天底下待奴隸最友善的人,難怪宅邸裡的奴隸們各個都樂於分享所見所聞。」
「未來的日子裡,他會負責教會你所有有關奴隸的規矩。」
「我對於我們合作的認知是,我願意成為活祭品,而你要保我性命。」達米安嘖了一聲,「可以給我衣服嗎?我沒有裸體聊天的興趣。」
「我以為西方人總喜歡赤身裸體。」
「拉希姆,你就承認吧,你羨慕我的尺寸。」他故意往某處看去,又自故意點頭:「確實,我為我的尺寸感到驕傲。」
「別忘了此刻你站在波斯國土之上,雅典之子。」拉希姆沉下了臉,「你的命運掌握在我手中,你的生死也掌握在我手中。你應該不至於天真以為昨日的交談與互動,就認為我們是對等關係吧?」
簡單一席話劃分出兩人之間的上下關係,就算達米安提出自己的重要性,但於拉希姆來說來這層關係並不會變。
達米安仍是戰俘,只不過多了一層身份。
而且如此粗俗無禮的話語,實在難以想像出自於有教養的執政官之子,前一天與他大膽談判又觀察細膩的少年宛如泡沫殘影。
他有種說不出的不協調感,卻沒有任何實質證據,真要說,那只是一種感覺。
拉希姆原本預期著達米安會因爲這席話而爆怒或者反抗,殊不知對方並沒有特別的反應,因為達米安也清楚現在兩人的關係中,他仍處於弱勢,拉希姆只是說出事實。
況且現在他更在意自己赤裸的下半身。
所以達米安總結了此刻的情況,「也就是說我現在屬於你,我的生死只在你的一念之間,只是你掌中的一個所有物。既然如此你更應該放開我並且好好對待我不是嗎?」
「給我一個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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