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希姆大人不是那種會做小動作的人。」
所以這代表他的出現與拉希姆無關,此時此刻出現全出自於個人行為。
達米安開始好奇德爾蘇紀在這個宅邸中到底扮演了怎麼樣的角色,他是拉希姆身邊最為親近的人,卻又背著拉希姆接近自己。
第一次見面,他要他不要讓拉希姆大人失望,他要他做些什麼。
第二次見面,他說來這裡不是拉希姆的意思。
所以他到底想向自己傳遞什麼訊息?
「大家都說拉希姆仁慈與正義,但這幾日相處過後我卻覺得他殘忍又虛偽,或許我們認識的是不同人。」
「不然你覺得自己見到的是什麼人?」
「不知道,」達米安故意說道:「或許是……某個殘暴又自私的人。」
他必須承認,這樣的挑釁太露骨,就連自己都不會上當。
但他必須做嘗試。
就像只有朝著一漥水拋石頭,才能知道水的深淺。
他打量著德爾蘇紀的反應,但眼前的男子只是看著自己,彷若是隻站在無盡沙漠上的旋角羚羊––拘謹又嚴肅。
「我來此不是為了與你聊天,我是要讓你知道你的重要性。」
「所以我該因為受到拉希姆的重視而感到受寵若驚嗎?」
「如果你想,當然可以。而且你不只該受寵若驚,更應該感到榮幸與驕傲,因為你被拉稀姆大人親自挑選出,成為他的活祭品。」
「什麼叫做「他的」?」達米安立刻抗議,「我什麼時後又變成他的?」
「未來。」德爾蘇紀吐出飄渺又虛無的字彙,但現在的達米安還無法想像未來,因為他只能著眼於現在。
「你們都這樣自說自話嗎?」
「我只是說出你想知道的答案。」德爾蘇紀再度將被扯遠的話題拉回來,「就像我必須告知你活祭品是多麼高貴的存在,他不只是祭品,更是波斯王要獻祭給光明神的禮物。」
「你確定光明神想要我去服侍他?」如果他真的不幸被獻祭,達米安有著絕對的自信能整死他們口中所謂的光明神。
「不是人人都能被選為活祭品並被培育。」
「也不是所有人都想被選為活祭品。」
「不計其數的高官貴族為了讓美麗的孩子成為活祭品,或遊說或找關係想盡辦法將孩子送到祭司面前。」
「但顯然我的外貌並不符合。」這副身體並不精緻也不美麗,身上更有許多鞭痕以及一道尚未癒合的傷疤。
「你沒有聽懂重點。」德爾蘇紀放緩了說話的速度:「他們真心誠意自願成為活祭品。」
「但我並不想成為活祭品。」
「你必須自願。」
「為什麼我要自願?」達米安覺得很荒唐又可笑:「難道我拒絕拉希姆,他就無法栽培我成為活祭品了?我以為我並沒有選擇權。」
「你是個聰明的孩子。」德爾蘇紀垂下眼目,眼前少年正眨著黑目看著他:「所以我知道你一定會選擇正確答案。」
「你知道嗎,你的語氣像是一個呆板又愛管事情的老師。」達米安突然說道:「而我永遠都是被安排在特別座的學生。」
雖然德爾蘇紀聽不懂達米安的譬喻,但那挑釁十足的眼神已傳遞了一項事實,他並不是一個會安份聽從安排的人,而這也恰如那日他向拉希姆表明的憂慮一樣。
德爾蘇紀嘆氣道,「你只要知道你的特殊性,你對拉希姆大人的重要性。從來沒有人使用戰俘,更將其栽培成為活祭品,大家都冀望著拉希姆大人能完成此壯舉。」
「或許他不該選擇一個不可能完成的挑戰。」
當他準備離去,達米安又開口:「你特別跟我說這些事情,是否意味著你不相信拉希姆可以馴服我?」
眼前的人能不能利用還有待確認,但對方一系列的行為卻很值得列入觀察名單。
德爾蘇紀彷彿聽到了什麼妄語,淺笑出聲:「你錯了,我從未質疑過他做的所有決定,因為拉希姆大人永遠不會讓自己陷入沒有把握的困局。」
「你覺得我會相信你給的理由嗎?」
「你會的,因為我說的是實話,無論現在或者未來,我都只說實話。」
達米安望著看著男人離去的背影,露出一線白牙。
看來這其中又有一些值得讓人挖掘的事情,比如:德爾蘇紀是否如表面上所見那樣相信拉希姆的決策。
這會是一個很好的切入點。
※
「你想好了嗎?」美麗的祭司之子再次站到達米安的面前,「最後決定為何?」
漫長的兩天過去,達米安都想了什麼?
「我是不是自願當活祭品,對你來說重要嗎?」
「不重要。」
前日德爾蘇紀那信心十足的語氣的確讓達米安動搖,但反過來說,他的到來也帶來了一些讓人意想不到的資訊,比如說:為什麼拉希姆會選擇自己。
「如果不重要,你就不會給我選擇,也不會浪費兩天時間等待我的答案。」達米安側過身看向拉希姆,他仍是一身潔白大袍,「我覺得你在說謊。」
拉希姆勾起了一抹弧度,卻沒有半分笑意:「看來我不該給你這麼多時間,多到讓你胡思亂想。」
「你的做法是對的。一般人的確會因為這段煎熬的時間而焦慮,在死亡與活祭品兩者之間,選擇成為活祭品苟活一陣子。」
「你的意思是你不是一般人?」
「當然,所以你才特別親自去市場買下我。」
「你可能誤解了我的行為,」拉希姆說道:「既然你無意成為活祭品,讓我們談談其他事情吧,車裂與斬首你比較喜歡哪個?」
達米安勉為其難地選了第三個選項,「談判。」
拉希姆容忍了這無賴的舉動。「談判並不在選項裡。」
「將我處死也並不在你的選項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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