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希姆給了兩天的思考時間,但達米安覺得對方其實可以不用這麼虛偽地消耗彼此的時間。
微笑著送上選擇的祭司之子,就像是將一盤肉端到素食主義者面前。
嘗試逃脫後被抓回來處死。
順利逃脫後被埋伏他的人暗殺。
拒絕拉希姆的提議被處死。
神祇給了三條路,卻都通往同一個地方,只是路途遠近的差別而已。
這生活比當傭兵時還要刺激。
「我的老兄弟啊,你是不是特別不受神祇眷顧,怎麼祂都故意給你安排這麼難走的路。」之前還恐懼於對方如流沙般吞噬自己,現在卻能跟他稱兄道弟,世上可以如此快速接受現況的大概只有達米安了。
而且拉希姆為什麼要花那麼多力氣,只為了問他是否願意成為祭品?
「祭品這種事情不是把人抓了然後一刀戳進心臟,獻祭儀式就算完成了嗎?」還是這就是伊蓮娜口中所說的波斯友善奴隸的方式?
祭司必須溫柔地問奴隸:「你不願意為了神祇而送死?」,然後奴隸滿眼愛心地說:「是的,我願意。」最後祭司才會將刀子送入奴隸心臟。
「伊西多崇拜的波斯文化是這個樣子的?」達米安感到驚悚荒唐,如果將地點換成教堂,送入手中的不是一把刀或者炙熱高溫,這將是一場很浪漫的誓言場面。
「媽的,我一定是腦子壞了才會胡思亂想。」
現在的重點是,該怎麼在沒有選擇的選擇下,找出一條活路。
前一秒還在苦惱攸關存亡的問題,下一秒伊蓮娜端著烤餅出現,達米安果斷選擇放棄思考。
食物在前,沒有浪費的道理。
而且他聽到了肚子抗議的聲音。
「聽說你見到拉希姆大人了。」
「沒錯,」達米安習慣性伸手接烤餅,伊蓮娜卻站在門口:「你想問什麼?」
被關在這個房間這麼多天,送飯的奴隸換來換去三隻手指頭都數得出來,無聊如達米安只能靠著個人魅力與人互動,藉此蒐集可能有用又可能沒用的情報。
連日下來的頻繁互動讓他跟奴隸們建立起他自我感覺良好的信任與友好關係。
「拉希姆大人是不是真的如傳聞中那樣俊美?聽說他的眼睛如琉璃般閃耀,而且總是溫柔地與奴隸說話。喔還有,大家還謠傳說拉希姆大人走過的地方必定馥郁芬芳,你有聞到拉希姆身上的味道嗎?」
伊蓮娜越來越隱私的提問將達米安的思緒擠上了房間的高窗,要不是前一秒拉希姆站在自己面前給了自己死亡選擇題,達米安甚至錯覺他的記憶可能遭人竄改,或者伊蓮娜其實遭人洗腦。
他的手仍停在半空中,伊蓮娜則盯著他看,不想委屈自己的肚子挨餓,只好點頭說道:「有的,我有。」
但顯然伊蓮娜並不滿意達米安這粗暴又簡略的答案,他道:「你還想問什麼?」
「拉希姆大人真的要你服侍他嗎?」
「如果我回答肯定句,你會給我烤餅?」
「或許。」
達米安乾脆起身用搶的,一點都不管伊蓮娜對自己又捶又打,直到美味烤餅到手,才滿足躺在床上。
「拉希姆大人真的要你服侍他?」少女仍舊鍥而不捨,達米安抬頭看了她一眼,故意說道:「沒錯,他希望我服侍他,用我精壯的身體幹他。」
伊蓮娜腦中無法控制地浮現了拉希姆裸著上半身坐在床上的畫面,刷地紅了臉,「你說謊。」
不知為何在看到少女的反應後,達米安心情頓時好了起來。「為什麼你可以如此篤定我說謊?因為不相信你所崇拜的拉希姆會委身在他人身下?還是其實你比較想躺在我身下?」
「別亂說話,我才不想躺在野蠻人身下。」伊蓮娜嫌棄頭髮雜亂的達米安,接著又換了個話題,她最想問的話題:「拉希姆大人要你當他的活祭品,這是真的嗎?」
「你的語氣聽起來充滿了嚮往。你們是不是對活祭品有什麼誤解?」不論身處哪個時代,人們喜愛八卦流言的習性仍舊不曾改變。
「難道西方世界的活祭品跟我們不一樣?」達米安頓時不知道該怎麼回應伊蓮娜的問題。
「被選為活祭品,意味著你可以為神祇貢獻自己,並且享受榮華富貴。」
「直到被獻祭。」他補充道。
完全沉浸在自己思緒裡的伊蓮娜根本沒有理會達米安說了什麼,她繼續用羨慕的語氣說道:「你可以不用像我們一樣跪在他人腳邊,你可以有尊嚴地生活在這塊土地,接受拉希姆大人的調教,將生命獻給光明神。」
「但沒有人問過我的意願。」
「難道你不想成為活祭品?可以擁有自由與尊嚴,甚至能被拉希姆大人近身調教,你還有什麼不滿足?」
在被關進這個身體、來到這個世界之前,自由與尊嚴於他來說等同呼吸般唾手可得,現在以死亡為代價而擁有的自由與尊嚴居然如此可貴?
要說哪裡不滿足,達米安會說:全部。
但達米安知道眼前的少女無法理解他的想法。
如果這裡真的是古波斯,那她的世界就只存在權利壓榨與階級制度。別看達米安粗魯不拘小節,跟在伊西多身邊這些時間他也多多少少吸收了一些學術知識,因為他完全無法忍受伊西多用看白痴的眼神盯著他。
達米安露出自認為最好看的笑容,焦點重新放回少女身上,「而且比起服侍神祇,我更想躺在床上。」
「你簡直懶惰到讓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達米安委屈地表示自己被嚴重誤會,且不斷強調自己也有好學與勤奮的一面。
「比如?」
「比如研究怎麼樣在床上滿足對方。」
伊蓮娜翻了個大白眼,覺得認真聽他說話的自己簡直愚蠢,「果然外面謠傳的都是真的,你們就是群喜愛淫穢事物的野蠻人!」
「是的,我就是為了性愛而存活。」達米安甚至向對方投了一個飛吻。
女奴受不了無賴調戲,匆匆轉身離開。
安靜沒幾秒的空間又來了新訪客。
「不管你是誰,今天我需要獨處空間。」
「我不知道還有什麼更好的時間可以來找你。」
德爾蘇紀的聲音並沒有讓達米安起身,「拉希姆派你來遊說我?」
鮮少踏步奴隸房的總管再次出現在門口,他直覺想到了給予難題的美麗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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