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草原

在意識完全沉入黑暗前，戴維感覺到冰冷的爪子撫過他的頭髮。

然後，一切歸於寂靜。

臥室內的氣味隨著人類入睡後，有了些微的改變，從原先的馥郁香甜，轉為礦石琥珀質地的味道，經由土壤淬煉的香氣富含了大地的能量，可以讓少年能更無負擔地吸收進體內，幫助身體復原。

在香氣的包裹下，戴維沉入了更深的夢境。

那是一個遙遠的、幾乎快要遺忘的記憶。

「小子，醒來，該去橋上賣魚了。」粗糙的手掌無情地拍在戴維臉上。

少年對這樣的場景再熟悉不過，那是跟著父親一起上街賣魚的日常。

魚腥味、海水的臭味，豬肉的騷味、大人的汗水味，這些氣味混雜在一起，組建了他對這個世界最初的認知。。

那時候的生活就像沒有顏色又安靜的木偶劇，他看著大人叫賣，看著魚鴨如何被宰殺，看著小偷在人群中穿梭偷竊，看著妓女站在屋簷下露出光滑的腳踝。

直到他的視線對上了一間小屋。

那座小屋格格不入地佇立在整排的房屋中央，戴維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就好像哪間屋子的門特別紅、窗戶特別明亮，牆壁上攀爬的藤蔓特別有生命力。

屋裡面住著一名佝僂老人，戴維以為他會跟一般的老人一樣散發著發酸的老人味，身上包裹著憤世忌俗，獨自一人品嘗孤寂與沒落，卻不想來拜訪老人的人意外的多，離開時手上總是提著散發香氣的牛皮紙袋。

後來戴維才知道，老人曾經是一名偉大的調香師，只不過因為年紀老邁，鼻子再也不靈敏，調不出新品，現在只能靠著以前的顧客，購買過時香水，勉強維持生計。

趴在窗外的小戴維很快就引起老人的注意。

「小子，」老人拄著拐杖，站在門口看著他，「你在這裡待多久了？」

戴維有些緊張，「對不起，我只是……」

「我不會吃了你，你慢慢說。當然如果你是為了偷竊，那我自然不可能給你好果子吃。」

戴維可以偷任何人的物品，但他從沒想過要從老人家裡偷東西，他甚至不想偷，他只想知道那是什麼。「你屋子裡面有很多味道。」

「你聞到了什麼？」老人問道。

戴維說不太上來，只說出的幾個知道的名詞，老人佈滿白色眼垢的眼睛頓時明亮起來。

「進來吧。」老人立刻就注意到戴維不為人知的天賦。

他就像為了打發無聊發慌的時間，踩著不穩的步伐，搬出了一個大箱子，打開箱子的瞬間，戴維的內心世界就像被氣味的旋風掃過，原本無趣的箱子瞬間染上色彩。

上百個玻璃瓶整齊排列，每一瓶都裝著不同顏色的液體。

老人拿起一瓶，滴了一滴在戴維手腕上。

「告訴我，你聞到了什麼。」

戴維閉上眼睛，深深吸氣。

父親在烈日下叫賣的畫面驟然湧現出來，接著海水拍打海岸的畫面，以及植物破土的瞬間。

他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這麼多畫面，最後嘴裡只硬生生蹦出幾個單字：「海水跟土。」

老人疑惑地看著戴維，思考了半晌，突然哈哈大笑。

「那是陽光，小子。」戴維第一次看到有人因為他的話而笑得這麼開心。「我確實是依照這些畫面去調配這個氣味，我加了鹽巴、濕潤的青苔還有一些魚肉。」

從那之後，戴維就常往老人家裡跑。

父親以為他在街上遊蕩，母親以為他在偷東西。但實際上，他在那間小屋裡跟著老人學習辨識氣味。

他會嗅著老人買來的各種香水，說出裡面混合著什麼成分。

起初戴維只能說出一兩種，後來可以分辨五種、十種，甚至更多。

很多高級的氣味與名稱，都是從這裡學習而來。

在那個世界裡，氣味不只是氣味，他讓戴維體會到他所匱乏的情感。

每一瓶香水都承載著調香師的心血，都訴說著某個遙遠的地方、某段美好的時光。

而老人也欣慰地感嘆，在這麼年老的時候可以遇到這麼有才華的小子。

那些老人將珍藏的筆記本從閣樓挖出來，小心翼翼地放在枕頭邊，想著往後的日子裡可以與戴維分享他過往的偉大事蹟，便閉上眼安穩地睡了一覺。

夢境在這裡結束。

穆勒瓦斯就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細細觀察著少年的所有變化。

他知道香氣正在起作用，因為它挖掘出戴維內心深處那些被遺忘的美好。

而這些記憶會成為他手中最有利的工具。

香鬼的香氣並非普通的氣味，他們可以隨意操控氣味達到想要的目的。

不論是要魅惑他人，又或者是要毒死敵人，他們甚至能操控對方的夢境與記憶。

雖說如此，香鬼卻鮮少主動使用在對其他種族身上，因為香鬼的本性本就自大與自負，他們相信一般的使用方式就可以操控他人，根本不需要如此費心竄改對方記憶，迫使對方留在自己身邊。

但穆勒瓦斯卻使用在戴維身上了。

他讓人類少年在不知不覺中吸入從自己體內產生的氣味，藉此觸摸戴維的深層記憶。

他會這麼對待戴維，並不是源自於愛戀，更像是一種實驗。

他好似個創造者，嘗試他人從未嘗試的想法。

如果將香氣調整到適合人類的配方，會發生什麼事呢？

如果讓人類長期吸入香氣，他們的身體和記憶會產生什麼變化？

穆勒瓦斯腦中冒出了許多疑問句，每個疑問句都等著解答。

他已經讓人類少年在未察覺得狀態下吸入大量香氣，結果少年除了特別嗜睡之外，似乎並沒有其他改變。

男人輕柔地用手指撬開戴維的嘴唇。

搖曳的燭光在少年的肌膚上投下柔和陰影，穆勒瓦斯凝視著他，黑色爪子輕柔地撫過那張年輕的臉龐。

恐怖駭人的舌頭從黑色縫隙中探出頭，一點一點沿著少年的嘴巴，伸進喉嚨深處。

少年在昏睡中皺了皺眉，喉嚨本能地收縮，試圖排斥這個異物。

但穆勒瓦斯並沒有停下，反而細細品嘗唾液的味道，感受著喉嚨脆弱的顫動，吸吮著這副身體本能散發的情緒。

起初情緒嘗起來的味道偏苦，尖銳、冰冷，像金屬邊緣。

那是害怕的味道。

他又將舌頭伸得更進去，讓香氣順著他的舌頭注入戴維體內，滲進肺部，融入血液。

香氣迫使人類放鬆下來，可是他還是覺得還是不夠，怎麼樣深入都不夠。

穆勒瓦斯貪婪地將舌頭伸得更深，深到幾乎要觸碰到戴維的食道。他感受到喉嚨的收縮變得柔軟，微開的嘴巴甚至像在歡迎他一樣。

蓋在少年身上的被單隨著他們的「親吻」滑落地上。

戴維那尚未完全成熟的男性器官在香味的刺激下慢慢甦醒，青澀陰莖泛著淡淡光澤，彎起一個優美的弧度。

黑色指尖在那敏感的頂端輕輕一觸，懷裡的人兒立刻敏感瑟縮。

佈滿了透明液體的龜頭，隨著穆勒瓦斯的反覆戳弄下吐出更多的淫靡汁液。

那一刻彷彿有無數羽毛搔過心頭，那一瞬間他湧現起想要貫穿眼前的人類衝動。

但穆勒瓦斯克制住了繼續下去的衝動。

因為他要的不是並不是一次性的快感，而是完整的、徹底的重塑。

他要讓戴維的身體好好地記得這股香氣代表的意思，是安全、是溫暖、更是快感。

香鬼是自負的象徵，也是愛慾的化身。

他們喜愛操控他人，更愛品嘗情慾的氣味。 尤其是壓抑已久的情緒，當那些情緒被釋放且義無反顧的宣洩，美好的滋味猶如沉澱多年的上好佳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