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草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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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的籠子不響 以情緒為食 1

男人抱著戴維走回臥室,黑色爪子眷戀地在少年的背上游移,目光撫摸著因為泡水而透明的襯衫。

受到懲罰的人類乖順地讓穆勒瓦斯感到愉悅,他不介意乾淨的衣服被弄濕,只想抱著少年多走一些路。

獨屬人類的溫度讓他整個愛不釋手。

難怪阿奇爾會如此鍾愛找尋人類當寵物。

昏暗的臥室已燒起爐火。

爐火前擺了座白色浴缸,溫暖的橘紅火光令戴維相當不適應,黑色大爪就像是感受到他輕微的抗拒,輕輕地覆蓋在頭頂上,讓他垂下視線。

在即將入冬的深秋,一身濕的衣服已讓戴維牙齒打顫。

而那些掛在身上的水珠更將男人的白色襯衫都溽濕,襯衫之下是不屬於人類的漆黑色澤。

戴維閉上眼睛,任由那股氣味包裹自己。

他太累了,累得不想思考這一切有多荒謬。

圍繞著氤氳水氣好似成了模糊世界界線的媒介,那一刻,被綁架而來的少年不確定自己究竟身在何處。

戴維注視著不是人類的生物慢慢褪下自己的衣服。

他分不清楚身上的疙瘩是因為酷寒抑或是對方抗拒的碰觸。

他只覺得好累。

穆勒瓦斯似乎察覺到手上的身軀逐漸疲軟無力,他牽著少年的手慢慢引導進浴缸,直至那發冷的身體都浸泡在熱水裡。

溫暖的水溫強制放鬆了戴維繃緊的神經。爪子撥動水面,另一隻爪子則拿了白布搓洗他的背。

倆人不發一語,只有木頭燃燒的劈啪聲。

穆勒瓦斯放在肩膀的爪子很輕很輕,就像怕碰傷他一樣。

戴維腦中浮起一個模糊的佝僂身影,對方也曾經輕柔地擦拭他身上的髒污,給他一套乾淨的衣服。

是他替戴維開啟了新世界的大門。

給予了少得可憐卻珍貴的善意。

「你在想什麼?」

好聽的聲音如同親吻點在他的背上,就好像是親密愛人的低語呢喃。

他們不應該是這樣的互動情境,剛才這個人還把他推進水裡,眼睜睜看著他溺水,現在卻溫柔地為他擦拭身體。

這種極端的反差讓戴維無所適從。一下殘忍、一下溫柔,一下瘋癲、一下正常,戴維都要被穆勒瓦斯的反應搞發瘋。

「你到底是什麼?」他依舊戒備,卻覺得名為戒備的殼好像破了個洞。

脆弱地不堪一擊。

穆勒瓦斯停下動作,壁爐中的火光倒映在那修長的腿上。

房間裡的香氣似乎又濃郁了些。

他深吸一口氣,想讓自己更清醒些,卻反而吸入更多甜膩氣息。那氣味滲進肺裡,像糖漿一樣黏稠,讓思緒變得遲緩。

男人倚靠在浴缸旁,喉結滾動的聲音似乎藏著隱忍許久的愉悅。

戴維不理解穆勒瓦斯語氣中的渴望與喜悅。

好像他終於撥開面紗,願意看見他的真面目一樣。

可笑的是他甚至連他真實的面容都沒見過。

「我可以看你面具下的樣子嗎?」戴維意識到的時候,話語已經脫口而出。

對方沒有給予回應,當然他也沒有期待會獲得什麼回饋,他只是靜靜看著穆勒瓦斯,看著他抬起黑色爪子,勾住頭套邊緣,緩緩往上拉。

他以為會看到一張扭曲的臉、腐爛的肉、或是某種更可怕的東西。

但頭套下什麼都沒有。

不,不是沒有。

戴維的身體被釘住一樣動彈不得。

頭套底下是一片光滑的漆黑,沒有眼睛的凹陷,沒有鼻樑的隆起,只有一張幾乎看不見的細長裂縫。

那張臉光滑得像一面黑鏡,戴維甚至能看到自己驚恐的倒影在上面扭曲變形。

穆勒瓦斯嘴巴微開,嘴角一路裂至臉頰兩側,鮮紅無比的舌頭慢慢地伸了出來,直至脖子才停下。

男人彷彿鬆了一口氣般,動作變得舒展且慵懶,好似那層薄到起不了作用的頭套束縛得很不舒服。

「……惡魔。」他幾乎是喘著說道。

穆勒瓦斯一點都不意外人類的反應,這也是他會選擇戴頭套的原因。

「很籠統的答案,但我不能說你錯。正確來說,我是一種名爲香鬼的生物,以香氣與情緒為食。」

他的舌尖在空中輕輕擺動,他吐出的字句好似毒蛇發出嘶嘶聲響。

少年的腦子混亂一片。

太荒謬了!

實在是荒謬至極!

「你綁架我,」戴維的聲音都在顫抖,「是為了把我吃掉?」

穆勒瓦斯就像聽了什麼有趣的笑話,輕笑出聲,「我不用特別囚禁獵物,也能飽餐一頓。」

「那為什麼是我?」戴維忍不住大聲說道,「你可以選任何人,你有更多更好的選項,為什麼要選我?你、你可以選貴族之女,他們一定會給你一筆豐厚的贖金,或者是綁架某個商人,我想他會很願意付高價費用,只為了買回自己的生命。」

「我不缺人類的金幣。」穆勒瓦斯不輕不重地一句話,恰如冷水潑在戴維臉上。

是啊,他不是人類,根本不需要人類使用的金幣。

「那你想要什麼,我可以提供你什麼?」戴維知道自己只是一個再平凡不過的普通人,「我根本沒有東西可以給你,我甚至連下一餐都不知道在哪裡。」

「我很好奇為什麼你不再掉眼淚了呢?」穆勒瓦斯突兀地說道,「明明見識到如此不可置信駭甚至是駭人的事情,卻只滴一兩滴眼淚,一般人早就崩潰了。」

戴維摸了摸眼角,不太確定對方是在閒聊還是在調侃。

「我哭了你就會放我走嗎?」戴維說道。

黑色爪子輕輕地磨蹭著因水氣而泛紅的臉頰,穆勒瓦斯為戴維的想法感嘆。「你的天真猶如剛綻放的花朵令人不自覺駐留,但你的無懼又愚蠢得像出生幼仔那樣讓人哭笑不得。我該拿你怎麼辦,戴維。」

為什麼問我呢?

戴維疑惑不解,可是眼皮卻越來越沉,腦袋越來越不想思考。

但他還記得要問最重要的事情。

「你會殺了我嗎?」

「我沒有那麼低劣的惡趣味。」穆勒瓦斯的語氣變得更柔軟,房間裡的氣味又濃郁了幾分。

太過溫暖舒適的環境讓戴維的腦袋昏昏沉沉。他很想保持清醒,想聽完惡魔在說什麼,但眼皮卻沉重得像灌了鉛。

最終,他還是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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