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維才剛安靜下來,穆勒瓦斯就說話了。
「你應該繼續動作,戴維,你沒有休息的時間。」先前覺得好聽的聲音,此刻猶如地獄魔音繚繞耳際。戴維不相信外面的男人真的會對他做什麼,畢竟當他高燒的時候,對方總是會在夜裡探望,確認高燒是否退下。
憑藉著這一點,戴維有恃無恐地認定自己不會有事情,只當這句話是毫無殺傷力的威嚇,並沒意識到事情嚴重性。
當他摸索身上有什麼物件時,箱子底部開始滲水,然後是越來越多的水。
水流進箱子的速度很快,不過是一個恍神的時間,水便淹至腳踝,不用幾分鐘的時間,這些水便能將自己淹死。
原來這就是穆勒瓦斯說沒有時間休息的原因!
「你要淹死我!」戴維終於感到害怕了。「你把我抓來就是為了淹死我嗎?」
他的聲音因為恐慌而破音,拳頭砸在玻璃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當然不是。」男人輕笑出聲,他好像很喜歡看戴維失控掙扎的樣子,「沒有人大費周章弄來一樣物品,只是為了看他碎裂。」
「那為什麼要這樣對待我?」
「為什麼問我呢?是你自己選擇離開。我已經警告過你了,不是嗎?」
穆勒瓦斯的說法,好像從頭到尾都是他的錯。
他只要不逃離,就不會遇到這些事情,只要乖乖聽話,就可以被好好對待。
詭異又怪誕的思考邏輯令戴維陷入迷茫。
那一刻,戴維的腦子閃過無數念頭,但隨著水漸漸淹到胸脯,腦子裡的主意就越難捉住。
清澈的水冰涼地像是滲進了骨頭。
「別發呆呀,孩子,你就快被淹死了。」
戴維在極度驚懼與窒息的情緒中,終於想起褲子內袋藏有細鐵絲,他強迫自己冷靜地抽出,將細絲凹成想要的樣子。
不要慌,他不斷告誡自己,可是快被淹死的壓力好似雙手掐住了咽喉,他只剩一點點可以呼吸的空間。
就快了,他可以感受到鐵絲一吋一吋的進入鎖頭裡。
還有一格,再一格就可以解鎖。
戴維吸了一大口氣,將整個人完全沉進水裡。
沾黏在身上的氣泡隨著壓力慢慢往上飄去,撞在玻璃蓋上,碎成無數小泡沫。
此刻他所能感受到的只剩寒冷,以及缺氧的痛苦。
時間變得緩慢,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
肺裡的空氣好似被榨乾壓扁的袋子,已經扁到擠不出一絲氣泡,就在戴維耗盡最後一絲氧氣幾乎要失去意識時,喀噠一聲,手腕上的鎖頭居然真的被解開。
但少年已經沒有力氣掙扎了。
身體失去控制的感覺,讓戴維有種進入另一個世界的錯覺。
如果就這樣死去,我可以上天堂嗎?
他彷彿看見了光亮,就像周末去教堂時,那從玻璃窗灑下的陽光,伴隨著五彩斑斕的色彩與美妙動聽的詩歌。
生活在社會底層的戴維看多了偷拐搶騙的行為,也看過很多難以啟齒與荒誕的事情,即便戴維也還是喜歡上教堂。
因為那是他看起來最像正常人的時刻。
鏘啷一聲。
一個外力硬生生將戴維的思緒跩回現實世界。
關著人類的玻璃箱應聲碎裂。
箱裡的少年就像是從子宮中重獲新生的胎兒,蜷著身子癱躺在地上。
穆勒瓦斯撈起濕淋淋的戴維,輕柔地拍著背,讓他順利咳出更多喝進去的水。
那瞬間,戴維緊緊抓著穆勒瓦斯的衣服,就像是在抓一個浮木。
用力至發白的手指,如桎梏死死鑲在衣服上。
即便明知道這塊浮木是企圖淹死他的罪魁禍首,卻只能緊緊扒著不放。
熟悉的香氣再次湧來,比之前任何時候都更濃烈,甜膩得像要把人淹沒。
戴維已分不清自己是在逃離溺水困境,亦或是陷入另一種難以擺脫的境遇。 他只能本能地貪婪索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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