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早晨,戴維退燒了。
雖然身體還有些虛弱,傷口也隱隱作痛,但已經能下床走動。
晨曦從窗外隱隱落進,鬱鬱蔥蔥的針葉林綴滿山坡及邊角,薄霧如棉花輕掛在上頭,一切看似美好寧靜,卻又美好的詭異。
戴維聞到空氣中瀰漫食物的氣味,那是烤得焦脆的培根以及馬鈴薯的香氣、還有混著充足奶油香氣的濃湯。
原本染血的紗布不知什麼時候被換掉了,傷口清爽乾淨,完全沒有感染發炎。
戴維從沒想到可以受到如此優渥的對待。
已被打罵習慣的他,就連床鋪都沒睡過,更別提吃到熱騰騰的食物。
穆勒瓦斯究竟為什麼要綁架他?
戴維沒有動桌上豐盛的早餐,而是翻過身,拒絕綁架犯施捨的美好。
太過陌生的美好,讓他很不踏實。
但他的堅持也沒有預想的滴水不漏,因為生理的飢餓感很快就讓他睡不著覺,戴維的肚子就像養了一隻雞一樣吵。
最後他不的不妥協,吞下幾口濃湯用來止飢餓。
有幾日,半夢半醒的戴維看見床邊飄來了毛茸茸的小圓球,像是活著的棉花一樣輕盈,小圓球伸出細小的觸手替他更換繃帶,睡矇了的少年居然大膽地伸手撈過來,用力地在小棉球身上亂吸一通,小圓球被嚇得不斷掙扎。
戴維聞到了一墨汁的味道以及不知道該怎麼形容的香氣。
他聞過很多味道,也記的很多氣味以及名詞,除了日常生活的臭味外,他甚至可以清楚辨別高級皮革的氣味以及其他特殊香精。
戴維已經盡量在這陌生環境中找尋熟悉的味道,用那些味道在腦中組建熟悉的場景,讓自己可以縮在幻想的世界中,用以逃離現實世界。
然而陌生氣味就像一塊突兀的建築物,打壞了他構建世界的平衡。
他搓夠了小圓球,才鬆手放開。
每當他睡去時,那緊閉的房門總能神奇地被打開。
對方會進來查看桌上的飲食動了多少,會駐留在他的床前幾分鐘,屬於他的氣味好似一層薄薄地手帕覆蓋在戴維臉上。
又休養了幾日,戴維開始試著下床活動手腳,確認還有力氣行動便換回自己的衣服,拖著半殘的腳度嘗試離開宅邸。
縮在一旁的小圓球在少年離開臥室後,從床腳鑽了出來,滾著圓潤的身軀,往穆勒瓦斯的書房去。
籌謀逃脫計畫的戴維望向窗外的大片綠色森林。
思忖片刻,他覺得從側門進入森林然後利用樹木掩護蹤跡或許是個逃跑的好選擇,畢竟被獵犬咬傷的傷口還隱隱作痛。
只要能順利鑽進去森林,相信距離成功應該就不遠了。
他終於可以離開這荒誕又詭異的地方。
在即將推開宅邸側門時,戴維的腦中突然一閃而過穆勒瓦斯修長的身影,那雙黑色爪子停留在臉頰上的冰涼觸感歷歷在目。
鼻尖似乎縈繞著若有似無的氣息,甜美又帶點木頭焚燒的焦味,這股味道似乎總會在深夜出現,輕柔地安撫因高燒而難受的戴維。
這裡有柔軟溫暖的床鋪可以睡,有華麗精緻的臥室可以住,如果離開了宅邸,他便又要回到街頭打地舖。
說實話,戴維確實有些不捨,但他不該為這點莫名其妙的享受駐留腳步。
少年停下動作,然後又像下定決心般,推開門扉。
殊不知當他開啟宅邸側門,世界下一秒傾斜。
接著他嗅到微涼的氣味。
再次睜開眼睛,戴維發現自己躺在一個透明空間裡。
箱子裡的空間只夠他蜷曲身子,而手腳悲慘地被鎖鏈束縛。
戴維終於看清玻璃外的世界,那是一個堆滿了木箱的空間,木架上乘放著許多瓶瓶罐罐,不遠處的桌子上擺放了蒸餾的工具,這似乎是一間工作室。
穆勒瓦斯的聲音突然從玻璃箱上方傳來,打斷了他的注意力。
那平靜得近乎仁慈的聲音令戴維隱隱感到不妙。
他抬頭仰望,對上看不清面容的黑色頭套。
穆勒瓦斯正垂憐般地看著他,「我欣賞你的勇氣。」
眼前的人類身體才剛復原不久,卻又有勇無謀地計畫逃脫。
明知道可以成功逃脫的機會微乎其微,卻依舊執意嘗試,穆勒瓦斯感到些許的不愉快。
他知道人類少年不會聽話,但他也錯估了自己的耐心。
他可以堅持做一件事情,卻無法忍受對方不順從。
所以穆勒瓦斯決定給予人類一些懲罰。
「你給了我一些想法啟發。好比雛鳥總有要學會飛翔的一天,想要離開宅邸就必須學會掙脫,獲取美妙成果,就必須給予壓力刺激。」黑色爪子順了順他那揪成一團的黑髮,「當你嘗試逃離宅邸,想必你已經知道要面對及承受的後果。」
最後一個尾音落地,磅地一聲,箱體被蓋上厚重玻璃蓋。
「放我出去!」戴維在箱裡大叫,「放我出去!」
但他吼叫的越用力,箱體裡的氧氣只是消耗得更多,他越激動掙扎,窄小的空間就更是悶熱。
直至戴維反抗到滿頭大汗,喘不過氣,他才自暴自棄地安靜下來。
既然無法藉由蠻力掙脫鎖鏈,那還有什麼方法呢? 他手邊還有什麼東西可以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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