蜷縮於牆角的戴維緊握著從阿奇爾身上偷來的大門鑰匙。
他深呼吸好幾次,確認對方真的走遠之後,才蹲在門邊掏出口袋裡的鐵片,然而手卻因為害怕而顫抖,他花了好一段時間才撬開浴室門,撬開臥室門。
戴維如同一隻靈巧的鳥兒,在名為宅邸的叢林中躲藏,直到停在宅邸大門前。
一棟宅邸中,最難撬開的就是大門,所以明明會開鎖的戴維卻仍舊決定偷走阿奇爾身上的鑰匙就是這個原因。
他沒有那麼多時間可以耗在開鎖上面。
清脆的聲音響起,新鮮空氣從展開的大門縫竄了進來。
就算要忍受刺骨寒風,衣衫不整的戴維依舊毫不猶豫拔腿狂奔。
遼闊草坪似無止境,吸入的刺骨寒風宛如尖銳銀針不斷扎刺肺部,但他不能停下腳步。
因為只要一停下來,就有可能會被拖回去。
所以他不能停,不可以停。
害怕被發現的恐懼如無形野獸,迫使戴維不廷狂奔,然而過沒多久,虛無的幻想便化為現實,獵犬的叫聲代替了恐懼追在身後。
「天啊!」戴維只不過回頭瞥了一眼,獵犬們就幾乎要追上他。
站在最前頭的頭獵犬率先發動攻擊。
一個飛撲咬住戴維的左腳,少年的慘烈哀嚎瞬間劃破黑夜。
疼痛如閃電般瞬間竄過身軀,此時的戴維害怕極了,他從未承受過如此劇痛,更沒有被這麼恐怖的生物追咬的經驗。
那些獵犬根本是怪物!
除了超脫常理的力氣外,更因為牠的臉上有三隻眼睛。
戴維篤定自己沒有看錯,獵犬臉上就是三隻眼睛!
為了不被咬死,戴維只能死命地往獵犬身上踹,可是毫無殺傷力的攻擊對兇猛獵犬來說根本不痛不癢。
他就要死在這裡了嗎?
他就要莫名其妙地死在這奇怪的地方了嗎?
獵犬彷彿嗅到戴維的恐懼,眼睛泛起興奮紅光,撕咬的力道又加大幾分。
戴維用力吸著鼻子,忍住眼眶中幾乎要掉落的眼淚。
隨便亂摸的手赫然抓住堅硬的東西,他想都沒想便抓起物品往獵犬的腦袋砸下去。
砸下去的瞬間,手掌麻了一片,但戴維依舊不敢大意,因為身形勇猛的獵犬怎麼可能受到這點攻擊就退縮。
而一切果然如他所想,砸傷獵犬的行為只是更加惹怒那頭駭人猛獸。
被砸傷的獵犬甩了甩頭,低鳴一聲,暴怒地又撲咬上去。
這一撲,巨大的犬身直接將戴維撲倒在地,動物特有的腥臭頓時如張大網壟罩在少年身上。
戴維發出更加淒厲的慘叫。
無法忍受的疼痛令戴維冷汗直流,無能為力的他只能縮緊身軀,閉上眼睛等帶死亡的到來。
在即將失去意識前,獵犬突然不撕扯他的左腿,奇蹟地退到了一旁。
皮鞋味道突兀地出現在他面前。
在扭曲的視線中,戴維彷彿看見了黑色頭套在月光下折射出的淡淡銀光。
※
昏暗的房間有股若有似無的氣味。
不似花香,也不像燃燒菸草的味道,那是他從來沒聞過的氣味。
剎那間,腦中閃過獵犬的血盆大口,戴維猛地掀開棉被。
額頭上豆大的冷汗因驟然坐起滑落。
他抬手想給自己擦汗,卻發現受傷的左腳已被裹上厚實、僵硬的紗布,紗布底下隱隱滲著暗紅色的血跡。
牆壁上的蠟燭就像為了引起他的注意那般,在沒有一絲流動空氣的密閉空間裡,不自然地搖曳閃爍。
下一秒,屋內的蠟燭像是被無形的手拂過一般,瞬間熄滅,然後又在駭人的寂靜中重新亮起。
光線恢復的瞬間,黑色人影如幽冥鬼魂站在他身邊,冰冷的氣息令戴維倒抽一口氣。
「宅邸外面好玩嗎?」穆勒瓦斯不快不慢的語氣,好比一個晚間問候,禮貌並帶著距離。
然而恐懼早已控制了戴維的身體,他只能用裹滿畏懼的眼睛回應對方荒唐的問題。
男人也不急著聽到回應,只是任由少年注視著他。
片刻過去,少年像是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顫抖地開口:「我差點被外面的野獸咬死。」
「是的,我知道。」對方的語氣理所當然,「誰叫你要逃跑呢。所以你得到一個教訓不是嗎。如果再要計畫什麼小遊戲,記得計畫的縝密一些。你運氣很好,被那群獵犬追咬,卻只咬傷的左腳,換做其他人,可能已經被咬碎軀體,四肢分離。」
「這算什麼運氣好?」戴維迫使自己冷靜,但尾音已經控制不住微微顫抖。
那顆未經大風大浪的心臟再也承受不了任何的壓力與恐懼,憤怒、委屈、不安等情緒全攪和在一起,連戴維自己都分不清,只知道眼淚止不住地從眼角滾落。
滴答、滴答地聲音在空氣中畫出一圈圈漣漪。
冰冷的觸感忽然落在滾燙的臉頰上,他驚愕地抬頭。
原先他以為頭套男帶了黑色手套,所以手才會如此冰涼,然而仔細一看才發現那是雙黑色的大爪子,戴維不敢往下想為什麼對方的手是一隻爪子。
只能僵硬地感受對方的碰觸。
黑色爪子沒有因為戴維的顫抖而停下,反而緩慢且仔細地抹去每一滴淚水。
「我很早的時候便已經提醒你,別有離開的想法,但你卻好似新生的幼仔不知畏懼。」穆勒瓦斯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酷與理性。
戴維吸著鼻子,粗魯地抹掉臉上殘餘的淚水。「我是被綁來的,又不是被邀請來的,別說的你好像是好人一樣。」
被莫名綁架,難道不找機會逃跑,還要高興接受建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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