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草原

最近考爾比愛上解字謎，就是在報紙上的一處，用空白格子組成的遊戲。

稻草人收拾行李的動作引起了考爾比的注意，他說：「嘿我親愛的朋友，你要去哪？去旅行嗎？你是該出去走走，不然就要發霉了。」

屋外瀰漫濃厚白霧，黑色枯枝就像揮動的手，在夜風吹拂下一晃一晃。

考爾比的聒噪經過多年依舊沒有減少的樣子，他還是那麼多話，那麼愛說話，唯一不一樣的是稻草人學會了接受喋喋不休的聒噪。

「我要出門一趟。」

聽到出門二字，考爾比化成蝙蝠準備落在稻草人肩上，卻不想無情被彈飛。

「親愛的朋友，你怎麼忍心這樣對我。」考爾比委屈無比，「我以為我是你最好的朋友、最信任的人、最—」

「最會製造麻煩的夥伴。」

「最會製造麻煩是什麼意思？」蝙蝠拍動翅膀激烈抗議。

「字面上的意思。」他們已經針對這個形容詞爭辯了好幾年，稻草人想著過去因為考爾比的好奇而闖下的災難，頓時覺得這個形容詞很精確。

「麻煩意味著驚喜。」

「也可以是意外。」

「你總是這麼悲觀。」

「或許是你樂觀過頭。」

「好吧，但至少你承認我是你的夥伴。」考爾比驕傲的語氣讓稻草人短暫沉默，他忘了眼前的傢伙總能找到稱讚自己的地方。

他們就像是天平兩端，只要一點點的重量改變，天平便會失去平衡。

稻草人不理解為什麼與自己截然不同的蝙蝠總樂此不疲繞著自己打轉，帶來一個又一個多餘又不需要的禮物，把屋子塞得滿像是鹹料的肉派。

喀喀的清脆兩聲，佈滿刮痕的行李箱完成了它應完成的任務。

考爾比悠閒地倚靠在門框旁，目送稻草人離開。

他走到一個巨大的枯樹前，枯樹幹中有個漆黑空洞，稻草人一走進去，綠火瞬間吞噬掉他。

稻草人此次前來的目的是為了一名男子。

男人要在墓園旁獻祭生命，召喚惡魔

稻草人最煩這種人的出現，不論是否能召喚出惡魔，那些因獻祭而死去的屍體總會吸引一批又一批的食屍鬼。

稻草人不得不揮動沉重大斧斬殺接踵而來的生物。

食屍鬼是除了考爾比外，最讓稻草人頭痛的存在。

他們會翻弄墓碑，挖出屍體，讓那些好不容易安息的靈魂噪動，破壞一切安寧。

鮮少出現的報喪女巫在一旁哭泣。。

報喪女巫的哭聲淒厲又難聽，然而有她們出現的地方，就有生命的死亡。

也代表著稻草人注定阻止不了男人的行為了。

想到接下來的清除行動，稻草人就覺得麻煩，人類總是周而復始地尋求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沒人氣的墓園邊境，豎立著幾盞燭火幽微的蠟燭，蠟燭構成陣式，意圖召喚自地獄而來的恐怖慾望。

男人高舉手上的小刀，無情割開脆弱生命的喉嚨，鮮紅血液逐漸蔓延，直到觸碰上白色蠟燭。

那一瞬間，四周的風停止了，但蠟燭卻越燒越烈，燭火朝黑夜延伸並融合在一起，火焰中出現一張面孔，接著面孔走出火焰。

「人類，是你召喚我嗎？」

稻草人剛踏足邊境，便聽到熟悉的聲音，以及跪在地上的男子，他放下木箱，拿出大斧，樹林縫隙間閃爍著無數雙眼睛。

他甚至聞到屍臭味。

食屍鬼被屍體吸引過來了。

「是我，是我召喚你的。我要跟你做交易，我想獲得財富。」

「為什麼你想獲得財富呢？」魔鬼瞇起眼睛，他的眼睛細長又混濁，他的笑聲就像是地板上的沙子。

「因為只有獲得財富，她的父親才願意讓我娶她。」

「原來是一個為情所困的可憐人，沒問題，我會幫助你的。」魔鬼開始摩擦雙手，黑色大手中出現一面鏡子。

鏡子可以看到未來發生的事情，可以讓他窺得財富的軌跡。

男人高興收下，他幾乎迫不及待的窺伺他與妻子的未來，但卻只看到一片荒蕪的墓園。

而稻草人的手札上則多了一個名字，瑪麗亞，多麼神聖的名字啊。

男人質問魔鬼做了什麼，魔鬼則說，「一物換一物，你要換得想要的東西，就得用你重要的東西來換。」

男人不可置信，恍神之際被那些引來的食屍鬼殺死。

食材鬼越來越多。

「哎呀哎呀，只是出一趟門而已，你怎麼把自己弄得這麼難堪呢？」耳熟的調侃自天空墜落，空中畫過一道銀線，食屍鬼的頭咕咚咕咚落地。

考爾比劍上的紅寶石格外閃亮。

魔鬼看清了眼前除了男人之外，還有稻草人。

「啊，原來是你。」他說道。

「你們認識？」考爾比反問。

「我們曾經是好朋友。」魔鬼說道。

「曾經是好朋友？」聽到感興趣的資訊，考爾比愉快的瞇起眼睛。「我沒想過你除了我之外，居然還有朋友。」

稻草人無奈的掃了蝙蝠一眼，「這不重要，我們還有更要緊的事情。」大手一揮，食屍鬼又倒了一個。

魔鬼吹散手掌的火焰，點點星火落在食屍鬼上瞬間成為烈火將牠們焚燒殆盡。

「我幫你們把事情處理完啦。」魔鬼友好地說道，「看到你，我才想起你似乎在我這裡落下了東西。」

他轉身從身後的火焰中翻翻找找，掏出一了一本書，一本謎語集。

「這個是你的東西嗎？」

從來都是稻草人在問這一句話。

他總是以溫柔卻又殘忍的方式給予他墓園中的靈魂他們最重要的記憶。

這是你的嗎？

蝙蝠眼睛發亮地看著稻草人，當給予者成為被給予者，他很好奇稻草人的回覆是什麼。

稻草人搖搖頭，「這不是我的。」接著他不願給任何停留時間，邁開步伐直接離開。

望著稻草人背影的魔鬼頓時感受到刺人的視線。

「那本謎語集可以給我嗎？」蝙蝠說道。

「你是誰？」

「他的夥伴。」蝙蝠說得可驕傲了。

「他有夥伴，真不容易。」魔鬼將物品交給蝙蝠。「那就麻煩你給他了。」

蝙蝠收下物品，對稻草人是越來越好奇。

「對了你說你曾經是他的朋友，為什麼之後不是了呢？」

魔鬼瞇起眼睛，說道：「你有聽到什麼聲音嗎？像是噪音之類的。」

「有嗎？」蝙蝠豎起耳朵，只有風的呼嘯聲。

「啊那個噪音停下來了。」魔鬼看著考爾比，再度瞇起眼睛，「無聲的嘴最耐聽，無言的嘴最悅耳。我想你懂我要說的意思對吧。」

意思就是安靜才是最好的選擇。

如此拐彎抹角的說話方式真是太得考爾比的心，他露出大大的笑容，覺得眼前的魔鬼跟他一定很適合當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