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草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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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斯聖壇 10

奴隸市場充斥著因鞭打而發出的慘叫,以及因侵犯而發出的呻吟。

這是達米安以奴隸身份活下來的第二天。

眼前閃過的人群就像虛無飄渺的幻影。

朝陽第三次脫離地平線,達米安終於從混亂中找得一絲思緒。

這裡是哪裡?

為什麼我還活著?

伊西多又在哪?

然後很快地他又有了新發現,以前在戰事中留下的疤痕全都不見,只剩小腿發炎化膿的傷口。

最後他摸了摸自己的臉,拽下一撮頭髮,手裡雜亂散發汗臭的黑色長髮清楚攤在掌中。

現在又多了一個很基礎卻又他媽詭異的問題。

我是誰?

毫無疑問,他是達米安,傭兵達米安,但似乎住進了另一個人的身體裡。

點點星辰綴飾黑夜,快餓死的達米安終於與其餘奴隸一同離開市場,並獲得一小塊勉強能果腹的發霉大餅。眼前的大餅讓他想念起伊西多請的那一頓飯,美味可口的羊肉、濃郁順口的豆子湯,還有最重要的—他所熟悉的世界。

過不了幾天,達米安受傷的小腿化膿發炎,並且高燒不退。

陷入昏睡的他做了個夢,那是這具身體主人的一生。

他的思緒跟隨夢境出生在雅典,經歷十來年的雅典生活,在父母的養育下長大,然後接受有關政治方面的教育與薰陶。

達米安在夢境中體驗到了受人注目的驕傲,被人冀望的壓力,還有為國征戰的使命。

看似美好的前途,卻因國內政治的角力,成為無辜被牽連的棋子。

達米安慘遭父親敵對勢力的算計,被惡意陶片放逐。

「達米安,我一定會想辦法保你一路平安,切記,不論遭遇何種困境,一定要留著性命回來。」名為父親的人專注且認真地看著自己,一字一句無不是擔憂與關愛。

男人早已安排最信任的親信,也就是達米安視為兄長般存在的青年暗地協助,讓他不至於一踏出國土便被暗害身亡,但再怎麼縝密計畫,仍有意外發生。

達米安不幸在逃亡過程中被刺傷,也與父親派來的人走散。在種種艱困的情況下,只能暫時找地方躲藏療傷,然後想辦法與兄長聯繫。

但顯然幸運之神並不打算眷顧被放逐的雅典之子,因為波斯軍隊很快就討伐至他所躲藏的村莊。大多數的男性死在刀劍之下,而他是少數被留下來的人。

雖然達米安不清楚自己為何被特意留下,卻知道往後將屈辱地以奴隸身分出現在波斯。

現在達米安知道自己是誰了,他仍是達米安,只不過是雅典執政官之子—達米安。

他本來擁有足夠的智慧與能力脫離現況,假使傷口沒有惡化、假使身體的主人沒有被達米安取代,他將會有個驚險又刺激的復仇人生,然後被史書文獻記載。

夢境就像是一場充滿不滿與敵意的無聲控訴,控訴達米安半路殺出奪去這副身軀。

日月不斷交替,他成了被販奴商、被世界遺忘的存在,瑟縮在一角,分不清現實與夢境。

販奴商鞭打他的畫面、兄長引導他離開雅典的場景、父親教導他閱讀第一本兵書、母親在床邊溫柔陪伴,腦中閃過的畫面如暗室裡放映的投影片,過往的生命記憶正被這副身軀的生活經歷所覆蓋。

恐懼好似流沙拉著達米安的身軀往下沉。

他意識到這股力量正意圖抹去外來者達米安的所有一切,他的記憶、他的想法、他整個人格都將被抹除,剎那間,達米安真的覺得自己將被侵蝕到連一點靈魂碎屑都不存在,而執政官之子達米安則會重新奪回身體。

累積下來的情緒在此刻就像是被點燃的導引線,引爆了達米安內心的焦慮與怒火。

憤怒的咆哮讓未知的力量稍稍怯懦,達米安抓住了機會,壓制上去。

如果對方有形體,他此刻應該已經掐住了對方的脖子,扣住最致命的部位,將其壓倒在地。

現在是我掌控了你的人生,是我延續你的未來!

我才是真正留下來的人!

然而腦中的畫面非但沒有停止,反而加快了速度,一幕幕場景成了不斷閃爍的殘影,臉上更有被銳利之物劃傷的火辣感,週遭的空氣似乎越來越稀薄,越來越難以呼吸。

明知那股力量正試圖一刀一刀切開他的肉體,一點點蠶食他的意志,但達米安卻只感到亢奮,他終於在這莫名其妙又荒唐的世界裡找回那麼一點熟悉的感覺——那種當性命被威脅時的緊張感,所以他的手又掐得更緊更用力,銳利黑色眼目閃著精光。

    兩股勢力各自僵持,沒有誰願意退讓,直到達米安因為缺氧而意識渙散,那快速閃過的畫面也終於停下,定格在擺滿祭品的沼澤。

「您要找的人在這裡。」

還未來得及看清畫面,吵雜聲再次於周遭響起。

黃色塵土隨著馬蹄飛揚,烈日之下似乎有幾個人俐落下馬。

達米安認出了販奴商肉團般矮胖的模糊身型,認出了貪婪討好的語氣。

「他的狀況看起來很糟糕。」冷冽聲音吹拂而過,達米安本能顫了一下,僅僅數秒,混沌大腦迎來片刻難得的清晰,模糊視線躍入一抹碧綠,富有力度的視線像是綴滿珠寶的銳利小刀劃開他的神經。

是他!

有個聲音在咆哮。

誰?

達米安感到困惑。

乾淨到不可思議的白袍彷彿會反射陽光般,刺眼到看不清來者面容,卻讓他有種很熟悉的感覺,某種情緒正翻騰而上,賁張的、激動的,讓他不顧病痛的身體也要嘶吼叫喚。

「這幾日都是這副模樣,可能吃壞肚子了。」販奴商堆起虛偽笑容。「雖然現在看起來狀況不是很好,但我保證若他病癒了,一定是位相當健壯俊美的青年,是一個品質優良的奴隸。」

「怎麼開價?」

「五達里奇,您只要花五達里奇,他便歸屬於您了。」販奴商開了一個離譜的價錢,一旁的隨從簡直感到不可置信。

一達里奇可換得十三枚西格羅斯或二十五枚德拉克梅,多少人一個月的工資都還不到一達里奇。

為首青年沒有絲毫猶豫,開口道:「將五達里奇給他。」

「大人,您可以挑選更好的。」

「巴巴克,我要他。」

「拉希姆大人……」巴巴克還想說什麼,對方卻不給他說下去的機會。

「我只要他。」強勢又不帶任何溫度的聲音恰如利刃抵在巴巴克的喉嚨上,他只能放棄應盡的責任,選擇順從命令,從錢袋掏出五枚金燦燦的達里奇交給販奴商。

「把人帶上,我們該走了。」

音一落下,達米安被人扛起,丟上馬背。

腹部被頂住的感覺並不舒服,但他更想知道自己將被帶去何處。

「你要我帶去哪裡?」

拉希姆因為他的聲音而駐留腳步,模糊視線中,達米安看不清對方的表情,也不知道是否會得到回應。

他為什麼在這裡,他為什麼會在這個身體重生,他又要把自己帶去哪裡?

他有太多疑問,太多質疑卻沒人能回應。

拉希姆冷冽的嗓音好似悠長又虛幻的谿壑回聲撞擊在達米安的耳膜,迴盪在靈魂深處。

你將去波斯波利斯,為我而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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