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瀰漫白煙的腹地只有她們三人,一個手捧細沙,一個把玩寶石,另一個則攪著冰冷河水,在了無生氣的土地上,她們就像乾枯的黑木扎根在此。
「轉動了。」女聲說道。
「真的轉動了?」另一個女聲說道。
「確實轉動了。」第三個女聲開口。
女神們走向石台。石台上放置了一個綠寶石綴飾而成的寶盒,應該璀璨耀眼的寶盒披上厚厚塵沙黯淡無光,龜裂的盒身不斷灑出金沙。
這是凡人的物品,一個不應該存於在這裡東西。
「女神啊,請收下寶盒吧。」老人將寶盒獻給祂們的場景鮮明如昨天的事,他恭敬虔誠地跪地,雙手高舉寶盒,他既害怕又堅定,既孱弱又英勇。
「我來此是為了贖罪。」他說道,「因為我的遷怒與憎恨造傷害了許多人,為了彌補犯下的過錯,我來到這裡將寶盒獻上。」
他懇切,但祂們漠然。
只要是死去的靈魂,都會走過欽瓦特橋並且接受祂們三人的審判。所以他們很清楚老人一生的際遇,只是不明白他是怎麼逃過看守犬的鼻子。
因為凡用非正規方式穿過欽瓦特橋的靈魂都會被看守犬叼走。
無一例外。
「為什麼我們要幫你保管?」
「為什麼要將寶盒帶給我們?」
「為什麼必須是我們?」
祂們的疑問就像三堵堅不可摧的厚牆擋在老人面前,老人知道事情不會這麼容易完成,他誠實表明了自己的來意。
「為了彌補某個人人,我承諾他一定會將寶盒交付給祢們。這是他用生命完成的寶盒,也是唯一一件我能替他做的事。」
女神們看著老人手中捧著的華美盒子,寶盒的箱體是用鮮血、用靈魂換取的誓言,盒內的物品是用瘋狂、用執著裝飾的珍寶,祂們從未收過如此富有重量的物品,幾乎可以稱之為詛咒的信物。
究竟是怎麼樣的執念,強烈到讓對方願意付出生命完成寶盒?
但女神們並沒有將疑問問出口,而是將重心放在老人身上。
「我們知道你犯了什麼錯。」
「我們知道你失去了什麼。」
「但你這樣做也無法抹去犯下的罪孽。」
女神的語調冰冷,冰冷的讓人碎裂,但老人不能放棄,也無權放棄。
老人又將寶盒舉得更高,更高,「我知道我現在做的事情並不能消除我的罪孽,但我必須做,因為我答應他了。而且我想讓我的情人以我為傲。」
老人說到了關鍵字彙,女神們也清楚聽到了。
女神永遠都能在茫茫虛幻中看見真實,就像老人捧著寶盒來到這裡也並非全然只是為了那個製造寶盒的人。
他是為了他的情人,一個他生命之中很早就離他而去的人。
「他會嗎?」
「你確定嗎?」
「你一生所做的事情,全部違背了他想教你的信念。」
女神的話語銳利無情地扎刺進早以龜裂的心,老人怎麼會不知道他所做的一切都已背離情人教導的初衷,他又何嘗不知道他的所有行為,只會讓那個佔據他心中的男人不恥。
他知道,他都知道。
自己現在所做的一切也只是自我安慰,他早已不是當初的那有著一腔熱血,充滿抱負的少年,他已被怨恨憤怒沾染,他的雙手都是無辜人的鮮血。
「你害的國家戰敗。」
「你讓自己寵愛的孩子恨你。」
「你害得優秀的祭司家族因你滅門。」
「你為什麼覺得你的情人會以你為傲?」三個聲音同時說道。
老人的罪孽與過錯,沉重到讓他無法開口辯解。
但他現在唯一能做的事,還是高舉雙手,「女神們啊,我懇求,我祈求,求你們收下寶盒。」
老人一跪,就是數十年,亡者的世界沒有飢餓,不會生病也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
三女神之一—斯勞沙盯著老人許久許久,最終伸出手,留下寶盒。
祂是唯一一個願意對老人身手的女神。
老人的表情複雜又如釋重負。
「謝謝。」這兩個字是最虔誠的祝禱之詞,一切災難的終結,他終於能離開這場無止盡的噩夢。「寶盒的擁有者很快會來像您取回寶盒。」
斯勞沙聽出了差異性,不是製作者而是擁有者。這代表會有另一個凡人打破規矩與他們見面。
她看向其他兩名女神,雖然她們的眼中盡是不贊成,但也沒有阻止。
斯勞沙不知道老人口中說的那個人會不會到來,反正就只是放著。
隨著時間推移,原先亮麗的寶盒在千年間被風沙侵蝕,但那名擁有者還是沒有出現。
女神們都以為大概就是這樣子了,直到此刻,安靜無聲的寶盒突然騷動起來。
它發出耀眼綠光,盒內響起沙子流動的聲音。
它終於等到它的擁有者。
但斯勞沙知道要從祂們手中取回寶盒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那名凡人需要經過磨難、需要經歷某些曾經走過的路。
他若要來到這裡,將會比老人更艱辛、更困難重重,甚至可能永遠都無法走到祂們面前。
斯勞沙忍不住伸出手,她想要幫助擁有者度過難關,但卻被另一名女神阻止。
「我覺得我們不應該給他特別待遇。」
「為什麼不?」她問道。
「因為我們要守紀律。」
「難道你們不好奇嗎?」她又問。
「我們不必好奇。」另外兩個女生神時說道。
因為所有的事情都是註定好的,就像祂們知道那名擁有者不可能走到祂們面前一樣,祂們不應該因為一時的好奇心而破壞規則。
祂們真正想傳遞的是,斯勞沙在最一開始的時候就不該接下寶盒。
斯勞沙只能看著不斷發出聲響的寶盒,看著它的發出的光芒越來越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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