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草原

Welcome to the grizzle , where the original novels are appetizing for you, followed by mood talks, occasionally reading the experience as a side dish, and then a full plate of meat as a staple food, beware of everyone, now will serve you.


波斯聖壇 08

隔日,愛葛沙果真如她所承諾,帶著幾名學者跟工人前來,他們再度麻煩伊萊哲帶路,進入發現木乃伊的現場。

刨開覆蓋在木乃伊身上的土壤,遠道而來的學者終於看到木乃伊的全貌。那是一具蜷縮著身子的木乃伊,祂的懷裡似乎抱著一顆骷髏頭,在硃紅色的乾扁肌膚映襯下,頭顱白到不可思議。

「小心,別碰傷木乃伊。」伊西多聽到其他學者囑咐著工人小心行事,也看到其他人散落各地進行簡易的挖掘。才不過半天的時間,他們從這塊土地挖出了數十片陶片跟一些由石塊刻製而成的聖器,聖器上面有著繁複的圖文。

「你們似乎挖到了很多古物。」忙著整理分類的伊西多完全沒注意到達米安如貓般悄無聲息地走到身旁,他沒停下手中的工作,但還是分了一些神給對方:「你在怠忽職守。」

「才沒有這回事,我只是去撒泡尿。若你也要小便,勸你多注意周遭,這裡爬滿了許多毒蛇,如果不小心被咬住了小伊西多,我可沒辦法救你。」

學者頓了一下:「你確定我的是『小』伊西多?」

達米安愣了一下。

灼灼烈日之下,對方汗水淋漓,他卻也還是能聞到一絲清爽的淡香,達米安強迫自己的鼻子從對方的後頸拔開,趕緊開啟新話題,免得讓伊西多覺得這陣沉默很突兀,「這個就是昨天我們看到的木乃伊?」

「是的,愛葛沙請來的人會在下午的時候將木乃伊運送回去,短時間內安排鑑定,看看這具木乃伊的年紀。」

達米安注視木乃伊片刻,又不自在移開視線,看見屍體於達米安來說應該已經習以為常,但看到蜷曲著身體的乾屍卻讓他感到不適。

祂是怎麼死的?

為什麼祂會在這裡?

達米安不自覺想著。

祂不應該在這裡。

祂不應該在這裡!

達米安猛然抬頭,困惑聲音到底從何而來,他最近不只被噩夢纏身,居然還有幻聽了?

他環視周遭,對上伊西多不明所以的眼神。

「他是不是抱著什麼?」達米安不希望伊西多看出他的反常,自從給那占卜師算命後,一連串無法解釋的事情讓他煩躁,雖然不涉及生命危險,卻足以讓人暴躁。

「他抱著一顆頭顱。」

「只有頭顱?沒有身體?」

「沒有身體。如果這具屍體真的是千年木乃伊,我猜測或許他是被屠殺的奴隸。」懷裡抱著的可能是他到死也不願鬆手的對象吧,可能是孩子、可能是親人,在還沒進行鑑定前有太多可能性可以推測。

達米安隨興地點頭回應,但伊西多知道他根本不感興趣,他驅走了一直在一旁打擾的傭兵,再度將精力放回這些古物身上。

但安靜不到幾分鐘,後方驟然傳出尖叫及爆炸聲,伊西多來不及回頭就被人強制壓倒在地。

「別說話。」達米安大多都給人漫不經心的形象,但此刻全神貫注,獵豹般繃緊身體的男人似乎才有久戰沙場應該要有的模樣。

如雨般的掃射降臨在這塊土地,桌上的古器發出鏘鏘的碎裂聲,耳邊響起子彈穿過的聲音。

「別抬頭。」傭兵先生拉著他往旁邊緩緩移動,等兩人都被樹林隱蓋才停止。

「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

「傭兵裡有叛亂軍的人。」達米安手摀著腹部,另一隻手圈在伊西多面前,這讓他不得不縮在對方懷裡。

充滿汗味但卻又安心,伊西多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這股突然冒出來的感覺。

「為什麼他們會出現在這裡?」附近響起嘶嘶舌信,伊西多艱困扭了個角度,看見一條小蛇捲住了他的小腿。

非常好,他們除了要面對手拿槍械的人類之外,還有藏在暗處美麗又致命的毒蛇。

達米安又將身子壓得更低,他們幾乎緊密貼在一起。

「他們就像是鬣狗,無所不在,只要哪裡有值錢的東西,他們就會聞香而來。」

「但我聘用你,我聘用你不是為了讓他們破壞現場。」

「喔天啊,你一定要選在這時候跟我吵這件事情嗎?」為什麼伊西多對這些破爛東西的執著遠勝過生命!

他就是一個自以為是、不好相處的自大狂。

「我的職責只有保護你的生命,其他什麼鬼遺跡都不關我的事,如果你想留著性命繼續研究你那見鬼的柱子跟碎片,最好現在給我閉嘴!」

達米安不自覺大口吸氣,但吸到的氧氣卻還是越來越少,他感受到自己的生命正隨著散發甜膩腥味的血液流出體外。

「好好假裝成死人,學者。如果神祇有所眷顧,或許我們可以留住性命也說不定。」

「我不信神祇,」儘管對方依舊逞強,但達米安知道懷裡的人非常緊張,「幸運的話是存活下來,如果不幸呢?」

「就是死亡。」看到眼前行駛過來的吉普車上載滿了手拿槍械的叛亂軍,達米安彷彿回到了蹲在土坑裡,挑戰身體極限的日子。

在那裡最讓人感到興奮的時刻,不是躲在土坑後狙殺敵人的瞬間,而是與對方面對面,槍孔指在眉心的那一刻;就像此刻,他眼裡不斷放大的黑色槍孔,達米安的瞳孔因為這份緊張而收縮。

身旁的泥土因為子彈而揚起,子彈的距離就那樣近,近到能聽見死神的腳步聲。

他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可能幾分鐘,也可能只有幾秒鐘。

對方會再繼續前進,還是撤離這裡?

每一秒都是選擇,每一秒都是關鍵。

心臟因為這份緊張而劇烈跳動,但他喜歡這種感覺。

不遠處新一輪清掃行動又再度展開,不斷逼近的槍管在同伴的催促下終於轉移方向。

待對方離去,達米安還是維持同樣的姿勢好一陣子,直到確定四下無人後才放鬆翻過身去,暴露被鮮血染紅的腹部。

他的肺被射穿,他就快死了,達米安心想,他見過太多兄弟以這種方式死去。

但他還有很多事沒做,他還想拿著賺來的錢嘲笑伊諾克,想囂張把一大疊紙鈔甩在對方臉上,叫他以後別介紹這麼難搞的雇主。

他還想喝很多酒,想認識很多美女,想……想這麼多又有什麼用,死亡於他來說是必然的,只是早點發生或晚點發生的差別。

他幾乎可以想像兄弟們會怎麼樣嘲笑自己,當每個人都在秀自己的豐功偉業,只有他說:嘿這是我為了保護一個學者被無名小卒射穿的。

往好處想,他任務失敗次數還是保持完美零紀錄。

這時候達米安終於記得關心用生命保護的雇主。

「嘿……你沒嚇到尿褲子吧……」達米安推了伊西多一把。

現場一片安靜,只有咻咻的喘氣聲。

「其實尿褲子也沒什麼,一般人遇到這種場景都會尿褲子……」

達米安突然覺得自己好笑,他居然在想念伊西多的冷淡吐槽,或是晚上遞給自己一杯咖啡的問候,如果跟他說自己快死了,他會不會要他別亂開玩笑?

「真的尿褲子也沒關係,反正我也快死了,如果愛葛沙沒有短時間內趕來找我們,我很快就會去跟上帝敘舊……」

他本想放鬆氣氛,但伊西多遲遲沒有動靜,達米安又推了一下,還是沒反應。

他終於意識到不對勁,「伊西多?」

躺在地上的學者嘴唇發紫,一條漂亮色澤的毒蛇緩緩地從冷藍色美目的男子身下爬行而過。

「毒舌學者被毒蛇毒死,這絕對是他媽最爛的笑話。」達米安立刻翻起身,撕開伊西多的褲子。

我他媽幫你擋子彈,不是為了看你被毒蛇咬死!

他就這樣一口一口吸出毒血,一口一口將毒血吐在地上,達米安的嘴唇因為蛇毒開始發麻,他的身體甚至因為失血開始顫抖,到了最後他甚至分不清的上的是他的血還是伊西多的。

此時此刻,他不的不認清躺在地上的青年已經失去生命。

「他媽的……」

他忍不住踹了對方一腳,而年輕的學者就像洋娃娃一樣,安靜承受著他幾近虛弱無力的憤怒。

如果不是為了乾屍,他們根本不會遇到這些事。

如果不是因為那該死的占卜、該死的惡夢、該死的幻聽消耗自己的注意力,他絕對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

神的祝福之地?

笑死人了,祂不只沒有賜予他們所謂的祝福,反而將莫名其妙的遭遇加諸在他們身上。

神祇執意要收回他們的靈魂,他們連掙扎的權利都沒有。

達米安的呼吸越來越急促,視線就像燒毀的膠捲,能看到的範圍越來越小,最後僅剩的餘光隨著落日定格在朱紅色的乾屍身上。

達米安倚靠在樹旁,疲倦的閉上眼睛。

喀啦、喀啦。

突兀的聲音清脆又詭譎地不斷在他耳邊響起,他重新張開眼睛,眼前的一切還是那樣混亂,但好像少了什麼?

喀啦、喀啦,喀啦、喀啦。

耳邊的聲音越來越響、越來越響,幾乎到了吵雜刺耳的程度。

一個奇形怪狀的東西滾到了他面前,那就是聲音的源頭—那具詭異又噁心的木乃伊。

祂以恐怖駭人的姿勢撐起乾扁軀體,乾縮的身體為了撐開四肢而不自然的扭動,現場畫面堪比恐怖片被邪靈附身的可憐凡人,達米安不知道這是失血過多的幻覺,還是真實發生在靈異事件,唯一肯定的是他希望對方不要再靠近,自祂身散發的惡臭塞滿了整個鼻腔,達米安一點都不想被人發現自己其實是被臭死的。

「滾……」盡力氣擠出的氣音顯然起不了任何作用,木乃伊還是以詭異的姿勢抱著懷裡的頭顱一步一步扭動到他的面前。

他看到木乃伊凹陷下去的眼窩,看到乾掉龜裂的肌膚,看到祂胸膛上因頭顱而被遮掩的刀傷。

乾枯的雙手崁進達米安的臉頰,祂就像攀住一個支撐點,終於直立起身。

這種感覺很奇怪,明明臉頰肉都被挖掉了,但他卻像喪失痛覺一樣,一點都不覺得痛。

腦中驟然響起噩夢裡曾出現的低沉嗓音。

那猶如從冥谷深處爬上來的恐怖邪靈,將他逐漸離開軀體的靈魂緊緊握於手掌中,一寸寸收緊,不願放手。

––我要詛咒你。––詛咒你生生世世不斷輪迴,永世不得投入阿胡拉的懷抱,直至我找到





發表留言

這個網站採用 Akismet 服務減少垃圾留言。進一步了解 Akismet 如何處理網站訪客的留言資料

「紀宣」的個人頭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