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草原

文森敲響房門，隨後退了一步安靜等待。

濕熱的空氣就像保鮮膜附著在皮膚上，就算旅館的空調再強也驅不散那股繚繞在脖子的熱氣。

「Ｄ？」

出來應門的男人問道，在得到文森肯定的答覆後，側過身，「先進來吧。你吃了嗎？」

「吃了。」文森隨手脫下外套及襯衫，沁涼的冷空氣瞬間襲來，他終於有種能呼吸的感覺，「我們是要先討論，還是？」

「你可以先去洗澡，我等你。」特別溫柔與親切的語調卸下了見面的緊張感，文森也不拒絕對方的好意，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將自己關進浴室。

等他洗好走來，看見男人正窩在一旁的椅子上吃––蛋糕？

「你要吃嗎？」查覺文森的視線，縮起雙腳擠在椅子上的男人問道，那張椅子在文森眼中似乎正發出哀號，不是椅子太脆弱，而是男人過於高大，一米九的男人擠在椅子上吃蛋糕，或許在其他人眼裡看起來頗為詭異，但文森突然覺得有點可愛，他挖了一口，是甜膩的白奶油。

「Ｄ，我再確認一下你能接受到什麼程度。」男人的匿名是Ｍ，他放下叉子，藍色的眼睛直直盯著文森，「你可以接受壓制嗎？被綁？或者掐脖子？」

「都可以，唯獨不接受觸碰私密處。」

「了解。」Ｍ點頭，隨後又露出了溫暖的笑容：「但我今天只想綁人，那就還是跟以前玩的一樣，可以嗎？」

文森聳肩，表示沒意見。

房間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兩盞床邊小燈，適度的昏暗以及曖昧不明更人感到放鬆。

文森跟隨Ｍ的步伐來到床上，Ｍ獻寶似地拿出準備好的紅繩，那繩上還殘留著新繩的味道。

「他的觸感怎麼樣？」Ｍ將繩子放到文森的手中然後開始幫他放鬆肩膀與手臂。新繩略微生硬的質地輕輕在掌心中摩擦，那種感覺有點奇特、有點癢，文森反覆把玩，直到Ｍ說：「我要開始嘍，如果覺得不舒服⋯⋯」

「我會跟你說。」

聽聞他的回應，Ｍ放心地開始鬆繩。

紅色在昏暗的空間綻放，它繞上文森白皙的肌膚，在細嫩的皮肉上壓出微微弧度，文森閉上眼睛，感受繩子在身上遊走的感覺，感受繩子與繩子交互的摩擦，感受那些摩擦與身體產生的共鳴。

「會太緊嗎？」幾乎是貼在耳邊的聲音摩擦著文森，Ｍ身上都是鮮奶油的甜味。

他微微搖頭，等待繩子慢慢將自己束縛，等待被奪走自我行動的能力。

直到文森被拉進Ｍ的懷抱，他才驚覺原來已經綁好了。

白色的棉質衣服緊緊貼在肌膚上，胸前的紅繩凸顯了他的胸，「今天只綁上身？」

「沒錯，今天只綁上身。」Ｍ磨蹭著他的臉頰，甜美的味道又擴散開來。

他們就這樣抱著許久，仿佛忘記時間的流動，仿佛周遭的聲音逐漸變調，只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彼此起伏的胸膛。

文森就像一個娃娃被Ｍ抱在懷裡，這一刻，文森只感覺放鬆，敲門前那一身的焦慮仿佛一掃而空，他享受被束縛的感覺。

他就像個脆弱又無用的玩偶，因為脆弱無用，所以不用扛起外面對他的期待，不用去承受上級給自己的壓力，不用去管束下面的職員，只要安靜地待在某人懷裡就好。

「我好喜歡這種感覺。」Ｍ開口說道。

文森心想，是的，我也是。

「我喜歡這樣擁抱一個人。」男人的手慢慢放在他的鎖骨旁，文森幾乎是默許地抬頭，任由Ｍ的手掐在自己的脖子上。

Ｍ並沒有施力，他就只是放著，然後擁抱。

 

這個夜晚沒有參雜性愛，只有擁抱。

 

還有一點點，鮮奶油的甜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