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吃飽饜足的樹靈以及受到灌溉的德魯則精神抖擻討論著部落大小事,好比霖離開部落後哪些種族侵占地盤又或者哪裡的獵物少了需要注意,柯達盡自己本分將所有觀察全數告知樹靈。
當然他們討論的重點很快就落到了另一個樹靈身上。
部族裡大多數人對陌生樹靈的回歸採保留態度,那亞強烈反對,母親模棱兩可,現在就看父親是什麼態度。
「他是我的分支。」霖說完似乎沒有想多做解釋的意思。
是的,他們都知道那是守護樹另一個分支,但烏牧一定沒想到迎來另一顆守護樹的代價居然這麼大。
「父親,我不是不相信你,但我對他存有疑慮。」不曾生長在這塊大地的樹靈真的會向著他們嗎?
要是哪天不開心了那些埋在土裡的根會不會直指穆拉薩。
管理部落的這些時間讓柯達習慣性思考了很多可能性,但他不是烏牧不會用爭吵衝突的方式表達心中不滿,他更喜歡清楚表達質疑的點然後等待對方的回覆。
面對這樣質疑的聲音霖也不惱怒,只是平靜地說:「你不需要強迫自己信任他,你只要追隨自己的心就好。」他已經不是剛醒來受到一點不順心就會暴躁的樹靈,柯達的質疑是必然的,之後的日子這樣的聲音也不會少,所以他點了點柯達的胸膛然後轉過去面對部落戰士,「我不會因為他是我的分支就一定要你們接受他,但也因為他是我的分支所以我必須帶他回來。」
就像落葉會歸根,穆拉薩的樹靈也一定會回歸部落。
問題攤在面前,怎麼決定都取決於眼前的德魯。
柯達看著父親半晌,最後點頭,「我會再觀察。」
雖說會再觀察,但霜跟穆拉薩族人互動的次數僅回來那一次,再之後根本沒有任何交集,德魯赫拉依舊出去狩獵,而霜則繼續在部落外紮營。
原本伊森還打算看熱鬧,但完全沒有交集又有什麼熱鬧可看,
「你怎麼還鬧脾氣不進部落。」幾天過去,沒想到霜居然還沒融入也沒任何動作。
看著霜可憐蹲在河邊,伊森帶著肉乾過去,天色已暗只剩為了照明的火團在河邊搖曳,縮在一旁的樹靈在橘紅色火光下顯得來相當無助,遞了肉乾沒想到霜卻一點都不想吃。
「你們為什麼要我回來。」霜的語氣像是完全迷失方向。
這麼多天過去,根傳來對他的厭惡以及質疑,那些情感彷彿成了一堵牆將他完全隔絕在外。
那不是有力量就能打破的高牆,那是明知道存在卻無力改變的東西。
「那你為什麼要跟回來?」伊森反問。
「因為你在這裡。伊森你是不是還恨我對你做了那些事,所以故意看我笑話。」
原本還笑臉盈盈的青年在聽到這裡後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你可以說我故意不幫你,但不能說我故意看你笑話。」
「那有什麼區別,你只要幫我說話他們就會接受我了,為什麼不幫我。」
「心態不一樣啊。」伊森將語氣放得更柔,好似羽毛緩緩落下,「一個是希望你回去但不幫忙,一個是明知你回不去卻仍跟你說:加油,你可以。我沒這麼惡劣,霜,我看起來像這麼惡劣的人嗎?」
霜差點就點頭,但頭一點下去絕對會被扭斷,所以他很機智地選擇轉移話題:「為什麼你不幫我?」
伊森挑眉,唉呦給我轉移話題,現在學聰明了知道哪些話可以說,哪些話不能說,看在這幾天你很可憐我看得很爽的份上,就不繼續為難你了。
「我不幫忙是因為你長大了,我們需要培養信任。」惡作劇看好戲的心稍微收斂了些,青年覺得差不多該進入正題。
「我就知道你根本沒原諒我。」
「不,我說的信任不是你想的那個意思。我說的信任指的是信任你做的任何決定。」
「哪裡不一樣?」
「你今天真的很愛問問題。」青年又遞了肉乾過去,這次實驗室長大的樹靈終於肯接手。
「因為你話都不說清楚,我怎麼知道你要表達什麼。」
「所以你話沒說清楚,你又奢望穆拉薩族人了解你什麼?」
「不公平,現在是我在問你問題。」
「所以我回答你了啊。」這樣的互動模式好像回到霜小時候,什麼都要爭公平,但世界上從不存在公平。
「他們不接受我。」
「那你接受他們了嗎?」伊森啞然失笑,「你嘗試釋放善意或者歉意了嗎?你就是一個硬脾氣,蠢死了。」
「如果他們還是不接受呢?」
「沒試過怎麼知道。」想了想,他道:「我想那群孩子不會。」
「你怎麼知道?」
「我不知道呀。」
霜一臉荒謬看著伊森,「你今天講的話真的很難懂。」
「我現在正嘗試著信任他們,也正嘗試信任你,信任你們會思維會觀察然後解決現在面臨的問題。」
「你大可要他們直接接受我,這樣不是比較快嗎,你就是想看我難過。」看來這幾天被忽略得太徹底,霜居然鬧脾氣了。
伊森好氣又好笑:「然後呢?就算表面接受但還是打從心底不接受你,這樣有比較好嗎?時間久了只會讓問題變得更複雜。霜啊,你知道我說你長大了的意思嗎?」
霜難得沒有回嘴而是靜靜搖頭。
「因為你是實驗室裡重要的實驗體所以陳坤生處處屈就你,讓你任性胡來,把你養成了喜歡用力量解決事情的個性,但這裡不一樣,在這裡你不會是最強的也不會有人屈就你,你已經不是在實驗室裡一個人的樹靈,你是穆拉薩的樹靈,底下有德魯有赫拉,這塊土地有其他部族跟部族首領,蠻力跟命令是無法駕馭這一切的,你需要學會溝通。」
「溝通就能解決問題嗎?」
「不能。」伊森回答。
霜一臉錯愕,所以你前面說了這麼一長串都是在唬我?
伊森因為樹靈發愣的表情而笑出聲:「我都不知道你是這麼嚴肅認真的孩子,說什麼你都信。」
「你騙我?」
「當然不,我沒有騙你,從剛剛到現在我都沒有騙你,溝通的確不一定能解決問題,但你可以表達你心之所想,接不接受是對方的事情,但至少你說出心裡感受跟想法。」
「如果對方不一定接受,幹嘛溝通?」
「你看你開始思考我說的話了。」
「那又如何?」
「這就是溝通。」伊森攤手,「我不奢求你立刻改變接受我的想法,我只要等某個時間點你可能會想起這句話,或者你曾思考一下這句話就夠了。懂得力量強大方能存活是好事,但當大家都一樣就分不出誰比較強,也正因為如此,只要一點點不一樣,就會是我們優勢的地方。霜,好好思考一下穆拉薩的天性跟習性,我們就真的是靠著蠻力生存的族群嗎?」
最後伊森點了點自己的頭,「要思考啊,所以我說你長大了,要培養跟你的信任。」
「伊森……」就當青年站起來準備離開時,霜忍不住叫道:「我還是你的孩子嗎?」
總覺得他跟伊森的相處模式變了。
「不是。」伊森也詫異自己回的如此之快。
本還糾結霜在心裡的定位,殊不知心底早有答案。
聽聞答案的霜臉立刻就垮了。
伊森笑了笑,「你是我另一個伴侶,所以不能再這樣依賴我,因為我會站在你身旁讓你保護。」他們的關係一直在變,所以自己面對霜的方式也應該有所改變。
直到青年完全消失樹靈才回過神,體內的心臟撲通撲通地跳著,霜知道那是因為興奮而跳動,伊森的話像是被認可更像是一劑強心針,讓他能站起來面對穆拉薩一族的質疑跟厭惡。
「我們的習性跟優勢嗎?」霜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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