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為當初為何我們為何被滅,因為我折辱部落的母親嗎?不,是因為我們太強大。每個種族都有一個擅長的領域,但我們不只一個,我們能飛,能走,能鑽,只要是能停駐的地方,我們就能戰鬥,因為沒有不擅長的領域,所以我們強大。」
話都說的這麼明,事實也擺在眼前,兩部族的伴侶紛紛看向戰鬥一方,陷入苦戰部落首領們身上傷口越來越多,他們清楚感受彼此逐漸焦躁的情緒。
就像他們現在的處境,身後是深不見底的深坑,只能前進。
霖抹去流進眼睛的血,浮躁喘氣,沒多久便被逼回地面,由攻轉守。崎駿仍舊穿梭樹林間,喚出虎兔等大型生物齧殺挖魯小兵,起初效果不錯,挖魯小兵的確被那些生物咬死或拍死,但幾次下來那些小兵似乎學聰明了,知道虎兔弱點在哪,不再是亂無章法胡亂攻擊,而是專攻眼睛、耳朵等脆弱器官,螞蟻也有咬死大象的一天,被喚出的虎兔居然就這樣逐漸趨於劣勢。
挖魯抬頭鳴叫出聲。
小兵又聚集一起,凝聚成藍色大網,鋪天蓋地。
那大網一落,土地的翠綠立刻消逝成為焦土,噁心臭味瀰漫四周,崎駿皺起鼻子閃過一波接一波的攻擊,忽然讓虎兔們停止行為不再靠近。
「怎麼了?」人馬停止攻擊的行為立刻引起霖的注意。
「不對勁。」焦躁馬蹄聲不斷作響,不知為何總覺得有什麼不一樣,但要說哪裡不對又說不出來。
人馬警戒盯著四周,殊不知下一秒驀然被往後扯,踉蹌瞬間,藍色小蟲從土裡噴出,像是活泉源源不絕。
那是剛孵化沒多久還沒有翅膀的幼蟲。
虎兔咬著崎駿的後腿往後拖,還沒拖幾步,挖魯幼蟲又從地上爆出,直接穿過虎兔龐大身軀咬空一個洞,濃稠血液濺上人馬臉龐。
「該死。」也是同時,樹靈們吃痛吼道,紛紛收回紮在土裡的根跳上一旁朽木。
樹靈的腳底板被咬了好幾道口子,還好抽的即時,沒讓那些小蟲鑽進皮膚,要真讓他們鑽進去下場必定淒慘。
面對這樣劣勢,霜只能眨眼苦撐,綠色腳趾踏在脆弱朽木上,底下的樹皮很是滾燙,總踩在冰涼人造地板的腳有種要燒起來的錯覺。
「好吵。」耳邊一直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似低語似雜音,讓人焦慮不安。
那是什麼聲音,到底是什麼聲音!
焦躁情緒在壓力下瀕臨崩潰邊緣,霜摀著耳朵痛苦搖頭,好像這樣甩頭就能甩掉煩人噪音一樣。
忽然咚的一聲,一顆小巧果實落在面前。
堅硬外殼敲打在木皮上發出清脆聲響,咕咚咕咚滾到腳邊。
咕咚咕咚,咕咚咕咚,等發現的時候,霜才猛然察覺一切都安靜了。
沒了瓦魯翅膀震動的聲音,沒了那些陣陣低語,時間好像凝固般,只剩空氣還在流動。
流動的空氣成了一陣清風,和著血的腥臭味由後方吹起,撫過樹梢,撫過不曾感受他們存在的樹靈。
霜的身子猛然一震不由地回頭望去,轉頭那瞬間瑣碎的聲音又回來了,只不過聲音變大得更雜。
靜下心來。
霜扭頭看向另一個樹靈,霖沒有開口也沒看他,但腦中的確響起他的聲音。
你聽。
霖的聲音拉很長,深沉而悠遠,霜的思緒彷彿隨著那嗓音延伸到很遠的地方。
然後,他聽到了。
在實驗室長大的樹靈首次聽到萬物之聲,吹在身上的風,樹葉搖擺的摩擦聲,植物的生命脈動如掉落靜水的雨滴在水面掀起漣漪,身體瀕臨極限後心靈反而沉寂不再被雜念影響,這一瞬間的安靜無念反倒讓穆拉薩守護樹的本能甦醒,世界彷彿豁然明亮,細小低語突然清晰明確。
原來那是哭泣的聲音。
挖魯小兵的血跟唾液腐蝕了這塊美麗大地,他們這些物種的戰鬥讓原本翠綠的樹林成荒蕪一片。
大地在悲鳴,懇請他們快點結束戰鬥,放過這塊土地。
「對不起。」身為樹靈,本不該由自己帶起傷害土地的行為,「這次過後穆拉薩永再侵犯這塊土地。所以請幫助我們消滅那不該存在的物種,給予我更多控制這塊大地的權力。」
霖很高興霜終於與大地對話,生長在實驗室裡的樹靈有很多東西要學,有很多「第一次」在等著他。
穆拉薩守護樹不是接收傳承記憶、對部族有責任就好,最根本還是需對大地尊敬被土地認可,如今大地願意讓霜聽到他們的聲音,也意味著大地認同這棵在實驗室長大的樹靈。
抿了抿乾澀的嘴,他也請求大地,請求給予他們更大的力量來對付眼前物種。
明明以陷入困境他們卻沒半點要放棄的意思,霖拍下挖魯小兵,霜擋下腐蝕唾液,倆樹靈只是對看一眼,僅一眼就說明一切。
「我才不管什麼成熟不成熟。」霜裂開嘴,「我只知道我想救伊森。」
呼應著霜的話,巨大樹根隨之落下,霖繃著一張臉,「我要我的伴侶。」
馬鳴也適時而起,矯健黑影躍過樹根,拉長巨弓,瞄準挖魯:「敢動哈瑪特的人,就要有死的覺悟。」
部族驕傲們放聲嘶吼,那氣勢無人能抵擋。
箭矢一放,穿過蟲圈直往母體。
他們不想再費多餘的心力處理小兵,要打,就直接把大的那個打下來!
大地回應了樹靈,這讓穆拉薩守護樹在戰鬥上更如魚得水,攻擊的速度越來越緊湊。
平坦的土地傳來轟隆聲響,下一秒地面龜裂成數塊,埋藏在底下的根翻騰而上,趕出那些在土裡流竄的藍色蟲族,攉著從地殼深處流淌出的濃稠液體,將他們死死困住。
崎駿朝著那漥蟲池連射兩箭,箭與箭碰撞的火花一落池中,池子瞬間燃起滔天大火,炙熱溫度不適合森林,但森林卻願意以此為代價只為消滅挖魯。
大地回應樹靈,這塊土地的生物也回應了哈瑪特的王。
不同於地殼下產生的振動,另一股勢力也在前來的路上。
只見密密麻麻黑點迅速遍布樹木,一眨眼工夫,來者在樹林間編了張白色大網,只要獵物一碰上就直接黏在網上,挖魯小兵發現這網碰不得,散了許多,但怎知一道道白絲直接往他們身上去,沒逃的被黏在網上,逃跑的又被白絲抓回去,一個都走不了。
狼蛛是雜食性動物,可吃果肉果腹也可吃肉,黏在網上的小兵自然成了狼蛛的盤中飧。
虎兔跟狼蛛是森林裡唯二體型最龐大攻擊性最強的物種,最強也意味著最難控制,本想著讓虎兔來幫忙已經是僥倖,現在連狼蛛都來了。
體積最龐大的狼蛛吊掛在人馬面前,八顆眼珠子不斷轉動。
「謝謝。」現在除了這句話,他也不知道能再說什麼,收到哈瑪特王的道謝,狼蛛縮了回去,帶領自己的孩子們與挖魯對戰。
情勢瞬間扭轉,本還自鳴得意的挖魯居然逐漸轉為劣勢。
「這是我跟穆拉薩、哈瑪特的戰鬥!你們攪什麼局!」看著自己的孩子黏在白網上成了他人口中的食物,她忍不住朝著狼蛛吼。
「你還不懂嗎。」霖的聲音適時響起,沒了土裡會咬人的幼蟲,他又能扎根拿回優勢,「你放任自己的族人虐殺他族,你的貪婪放肆曾將生機大地啃成一片荒蕪。我們因大地才得以生存,每個部族雖有自己的地盤、自己的勢力但我們懂得世間平衡、懂得尊重萬物,而你卻一再破壞甚至傷害大地,總有一天你會害得這塊土地片草不生、了無生機。所以這塊土地容不下你,他要你消失,完完全全從這世間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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