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草原

隨著時間過去德魯越來越大顆，最先進入二期的他們也是最先破殼的一群。

那個畫面真的很神奇，德魯破殼前已經卵已經長到有七八十公分大小，一顆顆白色德魯乖乖躺在搖籃裡，彷彿水裡孕育的珍珠，殊不知下一秒，白色圓卵裂了縫，縫裡啵啵地冒出氣泡擬態成功的小德魯手腳並用推開把卵殼弄破，出來的德魯不是嬰兒的樣子而是一歲、兩歲能跑能走的狀態，只見原本安靜的水池一下子熱鬧滾滾，一個個黃口小兒蹦蹦跳跳在伊森面前，連在他們身上的根都短短細細的，很小巧很可愛。

皮捲上有寫到，二期完的德魯腳上的根要跟父親的牽在一起，這樣父親才能提供他們需要的養分。

這下子可就是大工程，每個德魯可會跑了，跑的一下子就不見人。

「你家的兒子全跑丟了。」伊森手上只抱回一個，他讓小德魯乖乖站著好讓霖的根能拉住他的小根。

「你一個一個抓太慢了。」

「不然該怎麼抓。」

只見四周想起刷刷刷的聲響，一個個小德魯就被藤蔓吊在半空中。

「不是吧，他們才剛二期完你這樣吊他們不怕他們缺氧死掉啊。」

沒想到其中一個小德魯居然撐起腰咬掉纏在腳踝上的藤蔓，咚的掉在地上咯咯笑著又跑進森林裡。

「死不了。」霖很冷靜地說，又重新抓回小德魯這一次有兩隻藤蔓。

部落一下子熱鬧起來，每天都小小孩的笑聲哭聲，準確來說，這群小孩有點恐怖。

「你家的孩子又把我的房子燒了！」烏牧很生氣，氣到他的身後彷彿有具象的怒火，他只不過是出去打獵而已，怎麼一回家他的家就沒了。

「也不是只有你家，正確來說是前排的房子全沒了。」伊森有點尷尬地說，他怎麼知道只是跟霖去看看附近有什麼物種而已，一回部落，就看到菁英排的房子全被燒了。

這群小孩不簡單，還沒長大就已經想住到最前排去，伊森默默在心裡豎起大拇指，果然是我的孩子，有企圖。

「其他人不抱怨嗎。」

「如果他們能贏了那群小鬼。」

烏牧順著伊森的視線看過去，只見一群小鬼利用人海策略追著前排的某菁英跑，這丟不丟人啊，「你到底生了什麼怪物出來。」烏牧嘴角抽蓄。

「當初是你求我回來的。」

「我沒讓你生出這麼一群惡魔。」

「現在也來不及了。」伊森哼哼地說。

他與烏牧的關係說好也還好，說不好也不到不好，至少在他替穆拉薩誕下後代後，烏牧對他的態度又回到從前那樣，怒火剛燃燒的時候很旺，現在應該只剩下餘煙，不算全滅卻也不會引發熊熊烈火，他不會奢望烏牧一下子就與他和好如初，至少現在這樣的互動模式對彼此都是好的。

在雞飛狗跳的日子中，赫拉也結束二期誕生了。

雖然赫拉能生小孩，但個性卻與德魯相差無幾，一樣能掀翻整個部落，甚至還有過之而無不及。

有白色胎記的是那羅，有褐色胎記的是那沙，有黑色胎記的是那亞，他們好像天生就有吸引德魯的能力，每天都有一群小德魯圍著小赫拉轉。

「你看看你的孩子，每個都是小色鬼。」伊森一旁納涼的說。

「上樑不正下樑歪。」沒想到霖居然用成語回他。

「反正歪的一定是你，不關我的事。」哈哈我一定是最正的那一個。「對了，之前我們紀錄的區域到哪裡了。」

現在他也不是閒閒無事，目前他跟霖正在清算穆拉薩一族四周有什麼族群。

「河區已經記錄完，還有平原區、丘林區、古林區，古林區再過去就是哈瑪特的地盤。」

「沒關係，光河區就能清點好幾個月，何況你剛剛說的這幾個區塊都比河區大上好幾倍。」

「為什麼我們要清算這些族群生物？」霖不解。

「因為你是這裡的主人，主人應該要清楚自己地下有什麼人有那些東西，以後會比較好處理事情。」

「可是我很清楚這裡的地形啊。」埋在土壤裡的藤蔓能自由竄動，很快土壤的質地以及型態就在他腦中形成。

「未雨綢繆的好，以後如果你們進步了就會有貿易產生，這些資料會對穆拉薩有幫助的。」

霖奴奴嘴，反正能一整天跟伊森膩在一起，他說什麼都好。

整理區域物種的工程很龐大，這絕對不是一時之間就能完成的工作，首先伊森跟烏牧要了很多皮捲，這些皮捲全部都是要用來記錄物種用的，光河區皮捲至少就耗掉了幾百捲，除了物種之外伊森還讓霖細細解釋植物等等而這些東西全都詳細的被記載下來。

這些資料都將來都是霖的資產，無論他的部落會不會被開發，文明是相當重要的一個趨勢，這代表他們正在進步也代表他們存在過，想起那些古歷史遺跡，被挖出來的以及那些曾經存在卻沒有痕跡的，伊森不想要霖活的無聲無息。

等烏牧那一批走了，等這群小德魯長大了，在他還有留在這裡時，或許他還可以以口耳相傳的方式讓他們了解自己的文化以及資產，但要是他不在了呢，誰能繼續教導穆拉薩一族，所以他需要教科書，能一直保存不會消失不會壞掉的教科書，或許文字或許圖像。

「怎麼了？」探尋古林區時，霖利用土壤撐起自己抓了一些小動物下來，恰好看到伊森的表情有些古怪。

「沒什麼，覺得胸部有點怪怪的，跟你說不要一直吸，你看都有點腫起來了。」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最近總有點不對勁。

「伊森身體美，喜歡碰是應該的。」霖一點都不覺得自己做錯事，他遞上手上的物種，「麻鴿是古林區最常見的生物，體型很小方向感卻很好，在暴風雨中也不會迷路，所以哈瑪特族常常用他來當傳輸訊息的工具。」

「這麼小隻？」

「成熟期的麻鴿速度相當快，可以批美成熟期的哈瑪特，而且體型小才不容易被抓到。」

伊森接過小麻鴿左翻又翻，「欸他脖子上面有東西。」發現脖子上有一條小小的皮繩，上面的痕跡怎麼有點熟悉，簡直就像是注音，卻又不是，總覺得簡單的符號整串連起來居然看不懂想表達的意思了。

不遠處的草叢傳來悉悉窣窣的聲音，霖的眼神突然銳利起來，「伊森到後面。」

這已經是一個固定模式，自伊森某次不聽話覺得躲在霖的身後太沒面子而差點被狼珠吃下肚後，只要一有奇怪的聲音，不用霖出聲，他也會乖乖躲到霖的身後。

聲音越來越響，這代表那生物也越來越近，霖已經喚起藤蔓以及粗根預備，萬籟俱靜，霖的直覺告訴自己，就是這一刻。

「嚇！」

哧哧的聲音劃過空氣，霖揮出去的藤蔓被箭釘在樹上。

清脆馬蹄聲彷彿踏在伊森心臟，從樹叢中走出來的是一匹健美的人馬，對方一頭長髮編成辮子綁成馬尾，褐色肌肉散發出力量與爆發力。

人馬警戒的拉起弓，弓頭指著霖，野性的直覺很輕易的就能分辨誰具有危險性。

霖一手護著伊森，宛如狩獵者的眼神正與人馬對峙。

「德拉卡？」人馬吐了一句伊森聽不懂的話。

「耶，土挖那。」霖也回了一句，人馬皺著眉頭又問了句才收起手上的弓。

「霖，現在是怎麼回事？」現在這種情況他很快就想到以前在電視上看到有關食人族的報導，「我們跟他起衝突了？」

「沒有，只是我們跑到穆拉薩跟哈瑪特的灰色地帶。」

「那你們剛剛的對話我怎麼聽不懂。」

「西非語是穆拉薩跟哈瑪特的通用語言，伊森在過一陣子應該也會聽得懂。」

人馬朝身後吼了幾聲，某個嬌小的人影才從身後磕磕碰碰的走出來。對方是個體型比較嬌小的青年，長的娃娃臉，他們的對話用的又是另一種語言，這就是成熟能擬態的哈瑪特族？

霖之前有跟他大概解釋一下，哈瑪特族除了太過虛弱之外在戒備戰鬥時也會換回原形，所以剛剛伊森才能輕易就判別出那個人馬進入攻擊狀態，與之相比娃娃臉的青年看起來就好親近很多。

青年像是終於發現他們的存在轉過身，伊森跟他對上眼腦中覺得有什麼好像對上線，「人類？」他脫口而出。

娃娃臉青年一臉不可置信，「我的天啊，真的假的。」

聽到標準的國語，伊森有種很感動的錯覺。

「感謝終於讓我遇到熟悉的人！」他想也沒想的就跑去擁抱人家，還不帶哈瑪特族的反應過來，就被自家那隻愛吃醋的古樹揪了回來。

「我也跟伊森熟悉啊。」

是是你也跟我熟悉，「霖好乖，放我下來，讓我去跟對方聊聊。」

霖糾結了一下，但是……伊森的表情是真的很想要去跟對方交流，再三猶豫後，他沒有放下伊森，連著藤蔓抱到對方面前。

伊森不在意用這種方式聊天，他明白霖在糾結什麼，「我Ｔ國人，你哪裡人？」

「一樣Ｔ國。」青年被人馬抱到背上，這下子他們就是平視了，他摟著人馬的腰眼睛眨呀眨，「你來多久了？」

被問到時間，伊森一時之間居然答不出來，多久了，應該有一段時間了，久到他覺得不穿衣服也不會不自在，「有段時間了，可能幾個月或者一年，喔對了我叫伊森。」

「伊森？Ｔ國沒有人姓伊呀？」

「那是我當老師的時候大家都這麼叫我，久了就懶得改了。」

「喔你是老師啊，那你叫我里，在公司的後大家也這樣叫我。」里笑得可愛。

沒想到他居然已經上班了，伊森還以為他只是學生，「你是怎麼過來的？」里問。

這個問題問的好，伊森答的很尷尬，「就玩太瘋被踢下海，然後飄過來的。」

「我是玩降落傘不小心降落到這裡的。」

「降落傘？」是怎麼個玩法可以飛到這裡，我記得玩降落傘不是都有固定的跳傘地點嗎。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沒想到還有人能天兵到能把自己跳傘跳不見。

「喔對了，你們剛剛抓的那隻麻鴿能不能還給我，那是崎駿送我的禮物。」聽到崎駿兩個字人馬回頭看里，里低聲跟他解釋剛剛都在跟伊森聊什麼。

「我看到皮繩上面有寫很類似我們國家的文字。」

「是啊，哈瑪特的文字太長了，每次看他們擠皮繩都擠得很辛苦，所以就幫他們想幾個代號，」里接回麻鴿高興的摸摸牠，「剛好哈瑪特的文字開頭發音跟我們的發音很像，我就幫他們創造一組代號。時間也不早了，不回去崎駿會有麻煩，下次你來找我玩吧，我還有很多事情想問你。」

「一定。」伊森一邊揮手一邊被藤蔓收回去，而坐在崎駿背上的里也在小踱步中遠離伊森的視線。

「伊森聊什麼？」

「剛剛里邀請我去哈瑪特族玩，你要不要一起去？」

「當然一起去。」霖頓了頓，「伊森要離開了嗎？」

「沒有。」很難得伊森居然柔著聲音回這件事情。

在這裡他還有事情很多事情沒有完成，這裡有剛出生的小德魯小赫拉，有個沒有他就失職的守護樹，還有只開始了一小部分的教科書跟物種整理，沒有錯，我還不能離開，至少不是現在，「只是去那裡當客人，你也可以順邊跟哈瑪特交流不是嗎，這塊土地就你們兩族有自己的語言跟文化，多交流絕對不是一件壞事。」

「我不喜歡伊森跟那個人太親近。」

「只要那個人不是你，你都討厭。」 伊森果然了解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