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草原

霖悄悄抹了把汗朝後面揮手，一行人浩浩蕩蕩走出部落往森林前進，「這條路我走過。」伊森忍不住出聲。

才剛說話他就被霖拉住，前面有一些零碎的食物殘跡，那是幾個星期前他吃的東西，雖然食物早已腐爛不過卻還是讓霖停下腳步。

「你看這棵樹上面的白色液體，那是狼蜘蛛做的記號，前面應該就是他們的洞穴了。」霖小心翼翼的爬上樹，液體已經風乾，計算起來應該也有幾個星期。「伊森，這裡有你的味道。」

伊森扯著臉，「因為我曾經在這裡過夜。」

「父親，前面應該是剛成年分家的狼蛛。」烏牧摸著黏液說道。狼蛛沒有性別之分，雌的雄的都能產卵，而且他們並不是自己孕育下一代，而是去掠奪別的物種來當母體孕育，那種方式其實跟穆拉薩很像，只不過差別在於狼蛛的孩子出來後會把母體吃掉當成養份，而穆拉薩則不會。

霖的臉色迅速的沉了下來，剛成年的狼蛛血氣方剛，體力好之外腦子也很好，「走吧，你要看的狼蜘蛛就在前面，他們好像抓到一個哈瑪特族的，等等自己小心別大意。」伊森吃剩的食物旁遺留了一枚腳印，霖很快就分辨出那是屬於另一個能擬態的種族。

伊森記得哈瑪特族跟穆拉薩一樣是能變成人型的總族，他跟在霖的身後爬過土丘果然看到一個用白色絲線黏成的洞穴，仔細一看白色絲線好像還有點灰，烏牧與其他人立刻上前。「只要卵就好了，自己小心。」霖言畢，勾起手讓藤蔓圈住伊森與自己泡在水裡，那裏的角度正好能看到入口，只見烏牧他們進去沒多久洞穴口就湧出大量的生物，狼蛛顧名思義就是蜘蛛的一種，但是因為他的體積有狼這麼大所以被稱為狼蛛。

我的天，看到那些大蜘蛛衝出來的瞬間伊森的身體已經麻了一半，烏牧手裡拿著弓箭飛快射擊，凡是擦過邊的狼蜘蛛瞬間融化成一攤水。

「效果真的很好。」霖喃喃自語，「沒想到我的血液對狼蜘蛛這麼有用。」

前父親給的記憶裡有種藥物能克制狼蜘蛛，但是他那時候沒認真學習所以只知道名字不知道怎麼配，直到這幾天才發現原來那些自己的血液才是重點，其餘的就是找與蜘蛛相剋的植物搗碎拌勻就好了。

「霖啊啊啊啊！」伊森的面前突然竄出一隻大蜘蛛，他失控的尖叫抓住霖的頭髮，下一秒巨大藤蔓從地底爆出，一連串了三隻往這裡跑的狼蜘蛛。

「沒事，漏網之魚而已。」

到底是霖的變化太大還是他變膽小了，為什麼剛開始的優越感居然越來越薄弱。

「應該差不多了，我們可以進去了。」

霖口中的差不多就是差不多都把狼蜘蛛給滅了，近距離一看原本還有綠草的土地全是一點一點被燒焦的痕跡，狼蜘蛛溶化後的液體類似某種強酸，他們小心避過走進洞穴。看似用白絲組成的洞穴其實是用很多不同的生物構成，有小鳥有兔子，很多失去生命的動物被一圈一圈的白絲勒死成為這個城堡的一部分。

「父親，救不回來了。」走過動物牆出現在伊森面前的是烏牧他們圍著圈不知道在看什麼東西。

「這就是哈瑪特族？」年約二十幾歲的青年有著馬的下半身，他瞪大眼睛嘴巴全是絲線，應該是平坦的肚子不正常的鼓起，仔細一看好像還在鼓動。

「伊森你轉過頭不要看，等一下他的樣子會有很恐怖，我怕你受不了。」

「等一下他會怎麼樣。」

「一般來說哈瑪特族只有在未成年時才會現出人馬之身，而他已經成年了卻出現原型可見他已經沒有力氣去維持人型。狼蛛會把卵塞進去獵物的肚子裡讓自己的小寶寶在裡面孵化，為了確保沒有跑出來的他們會在獵物的嘴巴上一層白絲好封住入口，寶寶孵出來就會以獵物的身體為養分，直到啃出一個洞跑出來為止。」

「我看到他的肚子在動。」

「所以我們現在就要殺了他，如果讓小狼蛛跑出來等一下只會更麻煩。」霖說著，烏牧收到命令立刻頗開青年的肚子，他剖腹的動作很流暢自然到像是在切一塊肉而不是跟他們一樣有智慧的生命體，打開胃帶埋在體內的卵果然已經成透明狀，再一天，這些小東西就會吃掉青年跑出來生活。

「運氣很好，馬內等一下你先把這些卵帶回去給小的吃，這個，埋進大樹的根裡。」

一時好奇他們說的卵是什麼樣子，伊森不顧霖壓在他頭上的手硬是轉頭，殊不知一轉眼看到的就是青年肚破腸流的景象，一股噁心的感覺油然而生，他哇地吐了出來，尤其看到烏牧手裡提的一串透明蠕動的卵，他又第二次哇地吐出濁色液體。

霖拍了拍伊森的背，語氣裡有著責備，「跟你說你會受不了，還轉頭。」

伊森抬頭想回嘴，不想剛抬頭的瞬間巴掌大的蜘蛛突然往他面前衝過來，等他意識到什麼要退後一步的時候，霖已經一手掐住狼蛛硬生捏碎。

「沒清乾淨。」霖嘖了聲，拍掉手上的碎屑，狼蛛的血液在他手上融了不小的傷口，連帶著之前自己割傷的地方，顯得猙獰恐怖。

伊森立刻要掏出藥草，卻被霖制止了，「那個上去會妨礙我癒合，傷口幾天就好了，伊森留著自己用。」

不知為何，霖拒絕的他的舉動居然讓他感到些許的丟臉，在他的認知中，受傷就要立刻包紮，但這裡似乎不是這麼一回事。

「父親您這樣傷口會惡化，還是先用這個止著吧。」烏牧掏出淺綠色的膏體，強制抹在霖的手上，「回去請記得去喝古樹那裡的水。」

「你越來越囉嗦了。」守護樹甩著手，不滿地抱怨道。「剛配置的藥對狼蛛很有效，記得交其他族人怎麼配，在前任守護樹那個時期狼蛛抓了我們很多族人對吧，現在換我們殺回去，讓他們知道我們才是這塊土地的霸者。」

烏牧等人發出喝喝的吆喝聲，大家看起來是這麼亢奮。

此刻的霖看起來是那麼耀眼有力量，帶領族人在險惡世界前進，他用他的知識、能力、優勢在這塊土地撐起自己的天空。

唯獨伊森一個人站在一旁，這一刻他覺得自己錯了。

聽著陌生的遊戲規則，陌生的食物鏈，他怎麼會覺得他能創造一套新的規則強迫他們遵守。

是不是自始自終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在滿足自己的虛榮心，伊森有點搞不懂了。

因為他在扼殺這個種族的優勢。

強迫穆拉薩學習他在文明世界裡的事情，而不是設計一套適合他們世界的生存方式，我不也是傲慢又自以為是。

「我突然不想要看其他了。」擦掉嘴邊不小心沾到的嘔吐物，伊森勉強自己站著，「回去吧。」

預定行程被打亂，但這也好，霖讓其他人跟著，因為狼蜘算是最沒有傷害性的，會讓烏牧出來其實他想要防備的是後面的其他物種，不過既然伊森不想看，那就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