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森因為疲累而睡去,孩子們也紛紛讓族人安頓好,其餘的人三三兩兩進入自己的屋子休息,這天的夜晚天空閃爍無數星光,偶而會有鳥鳴小小聲,忽明忽滅般在黑色的森林中跳動,眼前的一切是如此靜謐但烏牧卻睡不著,他走到古樹前看到綠色皮膚的男人也跟他一樣望著滿天星辰。
「父親,我失職了。」他跪到守護樹的面前,低頭認錯,「我讓您受傷、讓伊森受傷更讓穆拉薩遭受巨大威脅,我沒有盡到拉多交付給我的責任。」
霖的視線從一望無際的星空移到一旁低頭顫抖的青年身上,這是他的孩子,他是因為我而顫抖恐懼嗎。
「烏牧,我是不是做了很糟糕的事。」沒有回應烏牧方才的認錯,他只是問,「我很可怕嗎,為什麼伊森要離開我,為什麼我從他眼中看到憤怒。」
「因為他是人類,父親,他跟我們不一樣。伊森很脆弱,與我們相比他就像是剛出生的幼苗無法獨立生活在這塊土地。」
「既然他這麼脆弱,為什麼不讓我保護。」
「因為您太強大了,父親。」
「你不是說每個人都愛強大的戰士。」
「但不包括伊森,您的強大只會讓他感受到威脅。」
男子嘆了口氣,腳撥動清澈水面,水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烏牧,我不懂。」太過複雜的情感讓守護樹很苦惱。
「我會教您的。」烏牧抬起頭,眼神堅定地看著坐在古樹下的男人。
「伊森也交了我很多事。」
「伊森教你的是他的世界,而我教你的是父親您的世界,您原本屬於的世界。」
「伊森交的不好嗎?」
對於這個疑問,烏牧忽然很難回答,想了想,他道:「伊森讓新的觀念注入部落很好,但您要學習的不只有那些,您是我們的命,父親,您的血液裡有著這塊土地的記憶,只有您懂得運用自身優勢,伊森帶進來的知識才能發會功效。」
自那天之後霖下定決心要好好重新學習關於這裡的所有一切,沒有拉多他還有烏牧陪在身邊沒有烏牧還有其他人可以教他,唯有真正了解自己了解大地,伊森的努力才不會白費。
幾個星期以來他們的日子過的很正常,霖努力學習身為守護樹應該學的所有事宜,依循著前守護樹傳承的記憶照料他所託付的穆拉薩一族。
穆拉薩是一個很聰明的種族,這是伊森回來後認知到的,美麗而且富有力量的一個種族,就像是特別受到自然界鍾愛幾乎沒有任何缺陷,除了生命週期只有兩年,他們根本就是這塊土地的霸主。
來了這麼久伊森一直沒怎麼認識這塊土地,平時狩獵都是捕些很正常的生物或者魚類,虎兔那些超出認知範圍的伊森真的是第一次看到,這讓他意識到,是不是這塊大地其實還有更多像虎兔那般的生物其實只是自己不知道,不知道活在多麼危險的世界。
前面是穆拉薩後面是未知生物,他現在簡直進退兩難,最後只能選了一個能溝通的種族繼續跟著走。
這次回來後伊森發現霖不一樣了,
以前不是這個樣子的,剛來到部落我還可以跟著拉多到處去打獵,這一次回來有種被囚禁起來的錯覺,不過也僅僅是錯覺,伊森知道霖只是太沒有安全感,上一次的行為對那顆為成熟的心靈造成了一定的陰影,導致現在守護樹無時不刻黏著自己。
「伊森,晚餐。」傍晚,霖捧了一個像是碗的器皿,裡面裝了魚跟一些瑣碎的葉子,「聽說這樣很好吃。」不知何時,這個部落開始懂得調味懂得用器皿裝東西,伊森接過熱騰騰的料理咬上一口,果然不差,「好吃。」
霖露出笑容,又去盛了一碗。
「母親覺得好吃嗎?」看到父親回來,站在火團旁的青年上前一步趕緊問道,不難猜出剛剛那碗魚跟香料出自他手。
「他喜歡。」霖把碗遞回去,「下次你嘗試點別的。」
收到父親的指令,青年納悶,「為什麼突然要我這樣做,像以前直接生吃或者烤熟就好啦,這樣很麻煩耶。」
「但只有這樣才會越來越像人類。」或許只要自己的行為像人類,伊森就不會走了。
單純的腦袋塞了很多東西,關於穆拉薩、關於前一任的守護樹、關於怎麼樣能不讓伊森離開,站在火堆旁的男子像是在思考什麼,沒了以往的躁動多了一分穩重,「你也不想伊森離開對吧。」
族人立刻點頭,母親離開後部落裡的情況簡直太糟糕了。
「那就多模仿吧,模仿伊森說的事情說的世界。」
連日下來的互動,讓伊森終於有種在生活的感覺,生活在熟悉世界的感覺。
知識、道德、建築、生活,原木正雕塑成一件優秀的藝術品,放在自然界中也能耀眼奪目。
某次伊森教導霖的時候,突然問,「霖,你們到底是什麼生物。」
霖手裡握著樹枝認真地寫下他腦海裡的文字,時間久了伊森已經習慣他們的語言不再使用中文,「一個生命體,前父親是這樣告訴我的,要說我們為什麼存在我也不知道,前父親的記憶中沒有這一塊的敘述,我只隱約知道穆拉薩所在的這塊土地只不過是某一部分,據說總共有四塊領地分別被海水切割並由不同種族接管,不過我們從沒有見過面,幾乎是靠前一位領導者的記憶大概知道有那個種族而已。」
終於說到重點,伊森繼續問:「你們這裡還有什麼族群?」
「虎兔伊森已經看過了,在來就是狼蛛,獅蟲之類的巨型生物,喔還有一個跟我們一樣是人型的哈瑪特族。」
「狼蛛?」果然全是很恐怖的生物,以前生活的這麼安逸只知道做愛簡直像是假象,看來他真的深深被這棵守護樹跟部落守護著。
總算結束掉手邊的工作,霖抬起頭,「你想要看嗎?雖然我不贊成但如果你想要知道我可以帶你去。」
烏牧曾跟他提起過伊森要求的尊重,當伊森有疑問、有好奇便去詢問意見,而現在他正在學習人類互動的基本禮儀。
伊森當然想知道了,他一直很好奇烏牧口中說的不好的東西到底是什麼,「但我帶你去看完後,你要回來生小寶寶,他們要沒有時間了。」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現在跟霖的對話真的像與一名正常男性溝通,比如知道什麼事情是比較重要的,什麼事情是必須要約束,伊森想了想,「我知道,因為我答應過。」
收到伊森的答覆,霖點點頭轉身取出收納在身後的容器,隨後他抽出一把刀當著伊森的面割破手掌,霖的動作太快,快到伊森只來得及驚呼,手掌上已經全是墨綠色澤的血液,伊森急著上前包紮卻被霖攔了下來,「沒事,我想嘗試東西,這次出門應該能用到。」
「下次要割之前記得打聲招呼。」嚇得心臟差點沒有跳出來。
「伊森在關心我。」
看到守護樹透出「你看吧,果然你還是疼我的」表情,伊森頓時不想接話了。
容器內的液體混雜著血液,淡淡清幽香氣繚繞樹洞,霖血液的味道沒有腥臭味而是一種沁香,或許是因為本體是植物所以就連血液都混有植物精油,不到一個小時裡面的內容物凝結成膏狀,「伊森,我們可以出發了。」將膏體裝入隨身攜帶的容器,液霖招來起個部落裡最強的戰士,烏牧就站在裡面。
「這好像,有點嚴重啊。」看著其他年輕人背上裝備,伊森忽然覺得自己是不是提了個很無理的要求,之前去狩獵虎兔也沒這麼誇張。
「也還好,今天剛好要去取狼蛛的卵,繁殖期的狼蛛比虎兔還難纏,多帶點人我比較安心,不過伊森要小心別被抓走,現在是他們的交配期,被抓走後就會讓你生很多小狼蛛,而且生完後還會被小狼蛛吃掉。」
聽完霖的講解,伊森一陣頭皮發麻,要說反悔也來不及。
「你們為什麼要吃狼蛛的卵。」他問。
「卵裡的養分可以強健孩子的器官,所以守護樹通常會帶領戰士去掠奪狼蛛產下的卵,那對我們而言是極珍貴的東西,除了我供應的養分之外就屬狼蛛的卵最為重要。」
「之前怎麼我怎麼沒看你帶他們去取卵。」
心虛的守護樹默默轉頭看其他地方,伊森果然還在生氣,能別解釋的就別解釋了,再這樣一項一項把過錯揪出來,好不容易回來的伴侶又要離家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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