霖這幾個晚上就真的睡在路邊,堂堂穆拉薩守護樹居然睡路邊於部落引起不小騷動。
「父親你怎麼睡外面!」一烏牧看著剛睡醒的守護樹不知道該說什麼。
「騙子。」
「我怎麼知道母親不吃這套。父親你真的要一直睡外面嗎?」
「我不要回去。」
不是伊森不讓他回去,而是自己不要回去,代表父親真的生氣了。
雖然覺得這樣的行為不妥,烏牧卻沒說什麼,反正是伊森的事情,讓他們去鬧吧。
然後霖又在外面睡了好幾天直到伊森看不過去把人拎回來。
「怎麼不回家。」伊森還著手站在守護樹前問。
「伊森讓我不回家。」霖左看右看就是不看眼前伴侶。
「我讓你不回家你就真的乖乖聽話不回家了?」
霖扭過頭不回應,就當伊森放棄對話時又突然問,「我抓了很多獵物,伊森不高興。」
身為一個能力強大的生命體,霖為戰鬥能力自豪,他費盡心思為了在伊森面前表現自己的強大,帶領部族去狩獵,這次狩獵成果比以前多上不止一倍,霖沒有驕傲地將獵物甩在伴侶面前而是將成果放在伊森面前,問:「伊森,我很棒吧。」
如此小心翼翼想博取伴侶歡心,伊森卻看都不看,只留下兩個字,回家。
霖到底還是有脾氣,身為這塊土地霸主的傲讓他無法容忍伊森的無視。
這代表什麼,代表我做的努力在你眼中根本不值一提嗎。
還未了解人間七情六慾的生命體首次嘗到何謂憤怒,那是種心在燃燒的感覺,悶悶痛痛很想大聲嘶吼宣洩被輕視的不愉快。
伊森嘆了口氣,前幾天的反應似乎刺傷了單純的守護樹。
他不是故意用這麼冷淡的情緒去回應他,只是當下他真的很害怕,霖面對那些殺戮彷彿稀鬆平常,那瞬間伊森彷彿看到了橫跨彼此間的鴻溝,看到那條隱藏但確實存在的線。
「霖,你很強大。」強大卻也讓我恐懼,「如果有一天我要離開,你的藤蔓你的根會不會成為傷害我的武器。」不對等的實力差距,就算對方待自己如何好,仍舊像脖子抵著一把刀,他怕哪天霖不需要他了,那些根會毫不猶豫刺穿自己,就像那天釘在樹上的虎兔。
守護樹沒有回答伊森的問題而是糾結在另一個問題上,伊森要離開?離開那裡,離開穆拉薩嗎。
「伊森不會離開!」守護樹瞪大眼睛不可置信。「伊森愛我,愛孩子,愛部落,伊森不會離開。」
「這不叫愛。」伊森察覺到眼前的守護樹錯把身體上的親密當成了愛的感覺,錯把對現況的適應當成喜歡,「這不是愛,我們只是互求所需而已。」
伊森給自己腳前劃了條線,清楚慘忍劃分了彼此,其實他大可利用霖以及穆拉薩對他的情感沒心沒肺地在這裡生活,但看到霖用心狩獵將獵物放在眼前,他忽然笑不出來,因為放再面前的不單只是獵物這麼簡單,那是霖的心。
霖你知道嗎,我的肩膀很薄,扛不起任何人投注在我身上的情感。
所以我能肆無忌憚的玩,因為在那個環境裡大家都沒心沒肺遊戲人間,沒有人會放真心,這讓他過得很輕鬆很自在,但現在霖的舉動使伊森倍感壓力。
「離開是不是代表不要我了。」從沒開啟過的話題讓霖的腦子一下子打結轉不過來。
他從沒想過離開這兩個字會從伊森的嘴裡出現。
為什麼要離開,他們不是處的很好嗎,伊森還為自己生了孩子,他總是笑笑的讓自己上雖然偶而會生氣,霖從沒想過伊森離開後的日子。
不知為何霖盲目相信著眼前男子絕對不會離開他,或許是這個太過年幼的靈魂還不懂伊森那顆被風塵薰陶過的心,看不懂伊森放蕩外表下還有一顆時時算著怎麼樣不讓自己受傷的心,才會在這一刻反被伊森的反應傷到。
「霖你太入戲了,我從來沒愛過穆拉薩沒愛過你。」最多最多只有為了求生存所作的妥協跟放縱自己的情慾。沒被文明所開拓的世界充斥慾望,一切都依循自我本能生活,粗糙的生活方式、直接粗魯卻過癮的性愛,伊森從沒想過會在這裡遇到這麼細膩的情感,他以為這裡只存在著為了繁衍後代的性行為,而不會出現依賴的感情甚至是愛情。
就像那時候拉多消逝時他頂多慌了一下,卻不會有過多的悲傷。
霖愣愣看著人類,伊森到底在說什麼為什麼我一句話都聽不懂。
我的伊森很溫柔,他不會說這種話,不會用這麼冷的眼神看我。
他不是伊森,我的伊森在那!我的伊森是不是被人偷偷換走了!
「不一樣。我的伊森,不一樣!」
伊森煩了撐起身子,「你們部落就是缺個母親,我借你我的身體讓你們延續後代,你還想要求什麼。」
許是常面帶笑容的伊森不笑了,許是因為伊森的眼神很陌生,霖又退了幾步退到自己的孩子身邊,「我們的孩子。」他對著伊森說。
「我知道那是我的孩子,」可惜親情攻勢對他起不了作用,因為內心有個聲音在咆哮著要趕緊劃清界線,眼前是萬劫不復的懸崖只需一步可能屍骨無存。「只要他們能夠自己生活就不關我的事。」
「我們的孩子!」
「不!那是你的孩子!」
「你不能這樣!你不是我的伊森,你,冷血。」霖的頭髮在空中扭動活靈活現像隻憤怒又受傷的蛇,「把我的伊森還回來!」
伊森也煩了,「我們只不過有肉體關係,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說謊,我要我的伊森。」霖的眼睛佈了層霧,「我的伊森,給我!」
「我就是我!沒有其他伊森!」伊森也忍不住吼道。
「你不是伊森。」霖重複呢喃,幾秒後地板突然爆起樹根,「你不要我了!」
面對這樣陌生強烈的不安,穆拉薩守護樹不知道該怎麼處理失控的情緒,像著無理取鬧的孩子胡亂發脾氣,卻不想帶來的傷害遠比一個小孩子哭鬧來的嚴重許多。
樹根捲起伊森一把拋到半空中,身子才飄了沒幾下就被藤蔓拉回地上,伊森鼻子再差個三公分就會撞到地板,霖的身子被土撐有兩層樓高,藤蔓揪著伊森的腿頭下腳上移到霖的面前。「伊森不會不要我。」
伊森被撞得兩眼昏花,一股倔氣就是哽在喉嚨,他朝著霖吐了口口水,輕蔑的笑,「我就是不要你了。」
伊森話一說完他就像是人體自由落體一下子掉到地上又拉上空中,動作重複了三四次霖才停下來。
「伊森不會不要我!」霖不斷重複著這句話,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弱小的人類。
「我就是不要你了。」伊森道。「有種就把我綁在部落,不然我絕對會離開。」
伊森的脾氣很倔,只要不高興他可以跟硬幹到兩敗俱傷,即使像現在這樣懸殊的局面他仍可以與憤怒地守護樹對嗆,只因為他現在很不爽。
幹誰讓你動粗了,你這顆白癡植物!
原本打算跟你好好談 你他媽給我動手!
他是真的打算好好談這件事情,卻沒想到氣氛會這麼糟糕火爆,現在好了,他的脾氣也上來,誰也不讓誰!
「如果這是伊森希望,我都聽你的。」
還沒意會霖說了什麼,一根藤蔓打下來,伊森眼前一片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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