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草原

進入孕育期，伊森被霖寶貝地放在古樹巨根旁，健康膚色的人類乖巧躺在那兒宛如睡在搖籃裡的綠色嬰兒，肌膚冒出綠芽在微風中搖曳，而吸取養分的細根則牢牢攀住土壤，霖將自己的根小心拉住那些提共母體的連結，他能感覺到心臟強而有力的脈動，真好，頭髮撫摸著伊森身上綠色小芽，霖一臉滿足趴在他的身旁，黑色眼睛正在笑。

一個月後，伊森身體再度出現變化，原本翠綠嫩葉紛紛枯萎，塞滿卵的肚子跟陰莖不自然鼓動，霖一發現卵快孵化緊張地到處亂撞，要不是有拉多跟烏牧幫忙那些新生兒可能不久就會夭折，可憐伊森又要重新孵化一次。

「父親，請趕快把伊森放到水裡。」

「對對，放到水裡。」他立刻指揮藤蔓把人兒輕輕放入水中。

短短一個月那些卵從有堅硬的蛋殼進化成柔軟薄膜，然後薄膜被個體吸收後才在伊森肚子裡不斷扭動，霖緊張趴在古樹上，看著小小白球從伊森的肉穴一顆一顆掉出，鳥蛋大小的小白球落入水中後又緩緩浮上來不一會兒功夫水池裡多了十幾個小白球；尿道裡的卵也是同樣情形，不同的是他們形體比較像是長形蚯蚓，可是仔細看又不像，因為他們的身體呈現透明狀，伊森的馬眼就這樣蠕動著數條透明細絲，鈴口隨著細絲不斷溢出透明液體，像極了不斷噴湧的活泉。

穆拉薩族人圍著古樹每個人都如此高興因為他們正見證後代生命的誕生。

萬物生靈彷彿慶賀般，風將樹葉吹地沙沙作響，撫摸過伊森髮梢撫摸過那些剛誕生地生命，霖抬起頭接受著來自這塊土地的祝賀。

從肚子裡出來的小白球生長速度很快，幾個小時過去他們幾乎長有半個拳頭大能自由自在於水中活動，而從陰莖那裏出來的則還像不明物體，一條條蠕動的細絲。

「伊森伊森。」但霖只是看過一眼寶寶就把視線移到伊森身上，他不斷呼喚著，控制伊森體內種子收回在他體內蔓延的根莖，爬滿人類身體的綠色植物居然就這樣完全枯萎凋謝，直到從小小顆的種子從他嘴裡吐出。

「他還不會醒，父親。生產耗掉母親太多體力，母親至少要睡上兩天，所以請你讓他好好休息。」

「他會醒來，對吧。」霖沒有移開視線。

「是的，他會醒來。」拉多牽著霖讓他回到古樹，古樹就像知道霖的到來紛紛張開藤蔓把他包進去，「您也累了，就好好地睡一覺吧，等您起來，您就可以好好跟他說話了。」

霖閉上眼睛，藤蔓奪走他最後的視線。

伊森醒來只覺得自己的身體很酸很累像是跑了很久的馬拉松，不過泡在冰冰涼涼的水裡身體不適也因此減緩許多，才一睜開眼睛，黑色瞳孔立刻佔滿視線。

「你醒了。」霖趴在水池邊，一手和著水一手撐著身體。「累不累，要看寶寶嗎？」

寶寶出生了？

「寶寶在哪裡？」伊森問。

霖手輕輕一撥，水沿著他的力道緩緩推過來，白色小小生物在水裡打轉，伊森眼睛閃過什麼，這些就是寶寶他生出來的寶寶，「全部了？」

霖搖頭，「另一批沒有長這麼快，他們至少要一個月。」

還有另一批？

「在哪，我怎麼沒看到。」

霖潑了另一邊的水，伊森看到一條條幾乎透明的細長條生命從水流中游向自己，他捏起一條左右看了看，「為什麼是長這個樣子，怎麼不是嬰兒。」我以為睜開眼睛應該是一群小寶寶在我面前哇哇叫才對。

「不知道，但這些寶寶是從伊森的身體裡出來的，土地還送來祝賀。」

一旁土壤忽然拱起一座小丘，許多甜美果實就這樣一顆顆冒出來，「他們說讓你補身體，果子很甜，對身體好。」

一想起前陣子荒唐的日子，就算伊森再怎麼樣厚臉皮臉上還是浮起紅暈，那真的是又痛又過癮，一生中也沒幾次機會可以這樣子玩而且還都是些猛男，要說吃虧好像也不見得真的吃虧。

完成一件重大的事他突然覺得肚子好餓，誰知道他準備起身就被人按回水裡，霖一臉認真，「你不能離開，他們需要你。」

「為什麼需要我？」伊森問，「我都已經生下他們了。」

「您是他們成長的溫床，身為母親就要照顧他們。」溫柔聲音開口道。

伊森紐過頭看到拉多正緩緩朝他們走來，「我們穆拉薩終於有後代了，母親，您知道我有多高興嗎，您做了很偉大的事，我們穆拉薩向您致上最高敬意。」拉多用穆拉薩的語言說出最真誠的感謝，奇怪的是伊森居然聽得懂就好像那是他的母語，拉多一走近，伊森整個愣住，「他怎麼會這樣，拉多他……」

「他已經盡到職責，生命的週期也走到盡頭。」霖解釋。

「父親，你一定要好好保護母親，這樣前父親交代的話我就都有做到了。」拉多看著守護樹神色堅決，乾裂嘴唇幾乎開始碎裂，隨後他露出微笑伸手觸摸水裡的後代，這些小小生命是穆拉薩的未來，他做到了，他終於看到穆拉薩迎來曙光。

即便永遠見不著這群孩子長大成人，但已經夠了，拉多用力地看著小白球用力到想將他們烙印在眼底，「你們這群未來的穆拉薩戰士，要替我好好守護父親母親，好好守護穆拉薩。」

話一落地拉多手指開始崩裂，頭髮則如枯萎掉落的葉子一絲一絲由黑轉黃接著整個人在伊森的面前化為灰燼散於空中。

這一幕來的太快，快到伊森無法消化，只能愣愣地看著帶他來這兒的男人消失在眼前好似從沒存在過，那一刻心裡難受的像被人一把揪住，拉多對於自己就是帶他進入這個世界的引路人，特別熟悉特別依賴，當伊森看到拉多消失的當下，心居然慌了。

慌的像找不到回家路的孩子，面對眼前遼闊景象不知道該往何方。

霖覆上伊森的手拍了拍，他這才回神看向守護樹，這個據說有百來年生命的物種。

「拉多消失了。」

霖搖頭，「他還在，還在這塊土地上，死亡的只不過是存放靈魂的軀殼，他會一直跟我們在一起。」

這席話看似安慰又似多了點哲學氣息，或許是自己想多了，這顆樹不可能說出這麼哲理的話，但不知為何那顆慌亂的心稍稍安定了。

「伊森，我讓你吃個東西好不好。」他突然說。

「什麼東西？」

「種子，他會幫助你身體復原，類似共生。」

這話聽起來有點恐怖，會不會我一吃下去結果就變成樹了，「能不能不吃，怪可怕。」

「不可以。」

明明是拒絕話語，為何你說這話的語氣像極了委屈小狗，不可以這樣犯規的你知不知道。

最後伊森敵不過霖撒嬌攻勢，只能依照霖的意思吞下種子。

「感覺，好像也還好。」身體沒有產生奇怪的變化。「這樣就沒事了？」

霖點頭，「不過你還是不可以離開，因為那些孩子還是需要你。」

「需要我幹嘛？」

霖露出大大笑容，「回出生的地方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