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草原

住院前，醫師檢驗的結果是良性，殊不知開刀送去化驗之後，是惡性的，目前尚未知道是第幾期，但其實我們心裡都有個底了，早在腫瘤暴長到了十公分的時候，我們心裡都有答案，只不是自欺欺人。

母親開刀的那一天，天是灰色的，飄著小雨，我騎去公司，心裡只有忐忑。
推進去的時間是早上八點，推出來時卻已經是下午三點，整整七個小時，子宮跟卵巢都拿掉了。

開刀出來的第一天，早上是弟弟去照顧，爸爸提早下班所以有去接空檔，然後再來是我，直接在那裡過夜。
第二天，父親說剛剛才下班，讓我趕快下班去母親那裡，我不由得一股火竄起，你現在下班了，而我則還在上班而且還有可能要加班，我不禁回嗆：你以為這是我說的算嗎！

誰沒事會待在公司不走尤其是母親剛開完刀的第二天！
第三天父親就再也沒來過醫院了，給的理由是因為他要上班，下班晚了而且家裡還有地要掃，趕不過去。
我終於理解母親在這家庭中受到的委屈，也終於理解她說，在這個家裡我的丈夫永遠不會在我最需要她的時候待在她身邊。

這是大刀欸！開刀當天你沒有到現場已經說不過去了，現在呢！你那是什麼鬼理由！
好不容易我跟我弟輪流照顧一個星期，母親可以出院回家休養了。
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這個稱為父親的男人。

你總是扮演一個好父親，賺錢養家，但也就真的只是賺錢養家，除此之外，你都沒有參予過。

今天你還跟我說，你們現在是在怪我嗎！都無視我！是在怪我沒去照顧媽媽嗎！

母親最後說：是。

這是她憋了二十幾年一直沒有說出來的話，我就是在怪你，每一次在我生病需要你的時候，你什麼時候把我擺在第一位了。現在我開大刀，你用那什麼鬼理由，掃地拖地就真的這麼重要嗎？

父親說：但我要工作啊。

我說：我跟弟弟也都在工作，沒有誰比誰辛苦。

父親說：好啊，那我就不要工作了啊，就讓家裡爛掉啊！

聽到這裡我終於忍不住，說出一直很想說的話：你不工作家裡不會爛掉，我跟弟弟都在工作，只是領的錢比較少而以，還是可以過活。我們現在討論的重點是，你應該要學會事情的輕重緩急，什麼事情應該先做，什麼事情可以等。

父親說：我不是有打電話嗎。

我感到可笑：你以為打電話就好了嗎，你為什麼不要親自過去，這是一種感覺問題！

每次每次你都用工作為理由，缺席了我從幼稚園到大學的時光，每一次出去玩都是母親或者她的朋友帶我出去，幾乎每一次，不能說沒有不是嗎，你還是有做的，只不過屈指可數。

你常說家人要互相互相，你又何曾真的互相過。
每次答應的事情都是我們在幫你處理，這就是你身為一家之主該有的樣子嗎

父親說：好啊，那現在我都不管了，都交給你們弄就好了。

我回：你到底在說什麼，你是一家之主，這才是你應該要做的事情！

為什麼是我跟弟弟兩邊跑，照顧母親又幫母親辦理出院而你只要心安理得的工作就好！

你現在才在說，所以你們是在怪我嗎。

對我就是在怪你！

當這一句話說出來，心裡由衷的趕到暢快，這一句話，憋了這麼久，終於說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