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煩了一整晚,李莫言自然是睡不好,但就算是拖著兩個眼袋,店還是得開。
無聊的守著店,李莫言頻頻打哈欠,就算那些探子不在,客人依舊少的可憐。如果要仔細去細分的話,基本上那些客人也不算是真正的客人,頂多算是路過多看兩眼的人。
李莫言不禁開始懷疑陸倪說的話是否屬實,還是他的預言失靈了。
但是顯然後者的機率很小,如果是的話…他輕輕扯出一笑,但笑裡卻塞滿了許多的諷刺、無奈及複雜。
「請問有人在嗎?」在恍神之餘,他聽見有人在敲門,應了一聲,他便前去招應。
「請問有事嗎?」他拉開布廉走到櫃檯,詢問站在畫前的人。
但是等了莫約一刻也不見對方回應,他也就那耐性子站在一旁等,沒辦法,畢竟人家是客人,客人為大。
因為無聊也沒啥事可打發,他這也就順便打量起這位奇怪的人客。
身子挺高的,以目測大概多他半個頭左右,雖然高但是並不給人壓迫感或是動作笨拙的感覺,如細絲的黑色秀髮像是夜晚的星空閃亮,身為男人卻留了一頭微長的頭髮是稍嫌不入流,但卻異常的適合他。
對方從頭到尾目光從沒離開過牆上的畫作,連說話的時間都嫌浪費似的不捨離開,過了許久像是欣賞夠了他這才悠悠的開口道:
「這些都是你做的嗎?」
「是,全是小的作品。」
「還真是一幅好畫呢!」又仔細的將畫作打量一次,那個人讚美道。
「是嗎?」李莫言這話有諷刺的意味,最近總是有許多不懂畫卻裝懂的大官出現,剛開始只是簡單附和草草聊個幾句,可是時間久了他也就煩了,不管賺不賺得到錢,看不順眼或是糟蹋畫的人一律讓他狼狽趕出門。
他將眼眸對上這位客人。所以,他怎知道這位大人是真懂還是裝懂隨便說說呢?
「是的,這真的是一幅充滿濃厚情感很棒的畫作。」男子堅定的說:「我想冒昧請教一下,你對畫中的人一定有很深的情感吧,他是你的誰呢?」
聽到這番言論,李莫言愣住了。
因為牆上掛的那幅畫是幅山水圖根本沒有任何人出現在上頭,他是如何知道他在畫這幅圖時心理一直盤旋在陸倪身上,他是怎麼知道的!
「大人到底在說甚麼,這圖上面根本沒人,請問大人口中所說的人到底在哪?」
對方搖頭,露出微笑伸手順著畫作的線條一筆、一畫的流過。「人雖然不在裡面,但顏料卻說出這件事。以墨綠作為底呈現夜晚的天空,翠綠的柳樹排滿在寧靜的湖面,明明水面上應該要有柳蔭卻沒有那表示這根本不是山水畫,而是你的內心世界。濃厚的色系說明了你的情緒,煩亂、沉悶,更不知道原本是世界不變道理的事,現在還是一就不變嗎?與你其他大多數的畫作相比,這畫的風格有很明顯的差異,而我發現在眾多的畫作中偶爾會出現一兩幅此風格的畫,可見你常常將心思放在那個人心上,以調色的色系看來,那個人應該是位我行我素但是有時卻很貼心、很有特色的人吧!」
「真不簡單,你竟然可以從我的作品中讀得這麼多我當時的心境。但是小的有一個疑問,小的不明白你何謂『原本是世界不變道理的事,現在還是一就不變嗎?』這句話的意思。」李莫言說道。
接著他看到對方疑惑的又盯著畫瞧上好一陣子,才開口:
「難道是我看走眼了嗎?這不可能,圖中那湖面上應該要有柳蔭卻違反世界規則未倒映出現,這就表示你的心出現漣漪,對原本不可能撼動的事產生質疑…應該是這樣才是。如果我解析錯了,那就代表我的功力還不到家,丟人現眼了。但總歸一句,這真的是一幅連朝廷內的畫師都比不上的畫呢。」
太危險了,李莫言瞇起眼睛,這個人對他太了解了,這是第二次有人能夠這樣解晰他的畫;但是換句話說,他發現到了一個知音。
「小的不敢。」李莫言欠身,但上揚的嘴角卻透露出他現在的情緒。
那位人客所盯著瞧的畫正是他昨日的傑作,雖然不敢說比朝廷的畫師來的好,但確實是他目前為止最滿意的一幅。
「我買了,不管你出價多少這幅畫我是要定了。」人客立刻轉身命令身後的人向前,僕人手上捧著一個大木箱,裡面擺滿了耀眼的銀子,「不知這些銀子是否足夠,如果不夠,那我明日再來一趟將不夠的補足。」
李莫言看傻了眼,錢再多也不是這樣花的,況且…
「小的真覺得這作品並不值這些銀子,請大人收回吧。小的只需這幾兩就夠了。」他隨意的撿了幾個在箱子裡的銀子,便又將箱子推回給對方。
並不是說他故意在他人面前裝君子,只是覺得與這些錢財相比,能遇見這知音才更難能可貴。
相較之下,這些白花花的銀兩就沒這麼吸引人了。
「值!這畫一定值。來人,將身上所有的銀兩全拿出來。」客人叫身後少說有十幾來個僕人掏出身上的銀子連同箱子一並放置櫃檯。
「太多了,大人,小的不能收啊!」李莫言慌了。
「我說能就能,不收?來人…」就對方又有動作,李莫言出口阻止。
「行,大人,我收,我這就收。但小的真不覺這幅畫值這麼多銀兩,小的就多送幾幅畫當作謝禮,請大人務必不要推辭。」
「可…」
「大人!」李莫言堅持,從幽黑的瞳孔看得出主人的心意,他也就不再推拖、客套,很乾脆的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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